长篇小说:锦瑟(70)

作者:宋唯唯
风吹着落木林外是缓缓流过的长河,还有河边的芦花、蒲草。罗衣长叹一声,声调悲戚地说道:“今天过去,这一幕对我来说,就是故园了,从此,是山河入梦了。”(px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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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为了确认,在一个没有你的地方,我还是能愉快购物的。要是按照这个世界的寻常规律,你和我这样的女性,我们经历了一重重的欺骗、背叛和抛弃,不止是婚姻,情爱的不可信,连我们小时候学的,人是猴子进化的——都是谎言。我们已经被生活辗压得骨头渣都不剩了,早就不可能活了,该心碎而死了。最多在电影和戏剧里,我们这样的人还能老脸老皮地活下去,随波逐流,或者心如死灰地敲著木鱼数着念珠,不占份量地度过我们的余生,等著那些伤害我们的人,余生会回头看我们一眼,说一句对不起,然后我们就含恨而终了。”

“你这个坏丫头,心眼实在太坏了。要不就是死之后连骨灰盒都没有,要不就是青灯黄卷出家为尼,就没一个好点的脚本吗?”朱锦被她的朋友气得,愉快开怀大笑起来。

“难道不是吗?你不觉得,如果我们没有遇到大法、遇到信仰,光是这些人和事,已经足够毁灭我们了吗?可是你看,我们现在好好的、兴兴头头的,还有前方在等待我们。这不都是因为信仰,脱胎换骨地改变了我们的内质吗? 现在,我们是被神看护的生命。”

“是这个理。就说那时候我被抓进看守所,被打得!其实我根本扛不住那些打的,抓我们的时候,我是想保护施一桐走掉的,惹恼那帮人了,那一拳一脚都是能致我于死地的。它们打我的时候,我无比清晰地感觉我的牙齿从牙床上脱掉了,满嘴的血,被打得晕头转向,血在嘴里吐不出来,往喉咙里灌。还有,骨头肯定是断了的。可是,很神奇的是,过后就是没有事,牙齿好端端的,骨头也好端端的。我一直清晰地感受到有一股很神奇的能量在我周围。后来它们每天都打我,牢房里那些狱霸打,去提审时警察打。但我悟到,这都是我自己的业,这些打,其实都是消业,生生世世的恶业。只有一点点,可能一百分里只有一分是我在受的。”

“对于我来说,除了你,根本上改变了我的人生的人,是施一桐。说起来,我们这辈子只有一面之缘。可是,他的存在,却让我真的见识到,什么是超凡脱俗、玉洁冰清。原来,世间真的有人,是没有欲望、不染红尘的。是他,让我无条件地信任,如果一种力量可以将一个俗世中的人拔高到那个程度,那么,我也可以做到。如今,我只有一种感觉,如果天地之间,不存在永恒的法则,不存在‘真、善、忍’,那么,我们的生命,存在与否其实根本都是毫无意义的。”

“好吧,虽然你令我深感安慰,但是你还是不能在我这里多待,你现在赶紧订机票吧。”

“太寒心了,太寒心了,我到底在和什么人海誓山盟啊,只是招待了一碗菜饭,就要把我扫地出门了。我本来计划在这里过冬的呀!”

“等你护照没了,进监狱过冬了,你可算是兑现了,和我祸福同担了。”

她们你来我往地斗着嘴,罗衣在订票热线上订好了飞往美国纽约的机票,现在不是出境游的旺季,她又要求最快的那一趟航班,于是,售票小姐就火速地实现了她的愿望,给了她最快的那一班航班,扣款完毕,登机信息便发到了她的手机上,十四小时以后,翌日凌晨,由上海浦东机场出境,直飞纽约肯尼迪机场。

于是,朱锦马上想起来,60公里以外的火车站。又查询到9点钟会有一趟去往上海的列车,会在半夜到达上海,这样,罗衣可以换乘一趟地铁,到达机场,直接出海关。

朱锦打了电话,订了一辆街坊间的电召车,约好两小时后,来接罗衣去火车站。夜色里,一切都相对隐蔽和安全。

忙完这一切,天色已暗,厨房里,唯有炉火正红,壶中的水沸了,那滚水的声音听着,不觉得暖,也是寒天秋气里的一部分。她们一起看着庭院里,这贫寒的人家里,后院倒是花木萎蕤,此时,芙蓉花谢了,桂花已凋尽,然而,风吹过枝头,风里还是有桂子的香。隔墙外,是南方寻常随处的水杉树林,在黄昏里,杉枝是火焰的颜色。风吹着针叶簌簌地落在碧青的菜地里,格外地,带来一种秋意。菜畦杉林之外,远远近近的人家,都在陆续地点灯,看起来,格外的可亲。风吹着落木林外是缓缓流过的长河,还有河边的芦花、蒲草。罗衣长叹一声,声调悲戚地说道:“今天过去,这一幕对我来说,就是故园了,从此,是山河入梦了。”

“青山常在水长东。前方还是会重聚的。你,我,施一桐。”

“祈愿他不会死,能活着。是健康的、平安的。不需要那么多的花好月圆,就是这样子,在另一个秋天,这样的黄昏,这样的庭院里,我们围炉喝茶,什么也不说,就这么,看着天色变灰,看着月亮东升。到那时候,我们都在。”

朱锦站起身,走去厢房里,搬下从前在剧团时的衣箱,一壁打开,一壁道,“你只晓得我以前是学戏的,可是从来没有听我唱过。今天,我唱一段最得心应手的折子戏,给你饯行吧。”

她褪下日常衣衫,不需要对镜,她的手认识回去的路,敏捷地勒好头,戴上帽巾,那一袭青湖色书生长衫上了身,宽博飘逸,手里拿一把折扇,顿时,就是一个英气书生,穿越时空而来,立在这黄昏的风吹庭院。

她唱的是《何文秀》里的一段《桑园访妻》,书生何文秀遭奸人陷害,家破人散,他到京城科考,博取功名,到民间暗访,寻找失散的爱妻。那折子戏里,虽然是祭祀亡者,然而,那灵位上的人却还活在世上,历尽悲欢,唱罢这段,便是大团圆了。

九里桑园访兰英
行过三里桃花渡
走过六里杏花村
七宝凉亭来穿过
九里桑园面前呈
但只见一座桑园多茂盛
眼看人家十数份
待我上前把门推
哎呀,为何青天白日门关紧
耳听内边无声响,
不见娘子枉费心。
屋旁还有纸窗在,
我隔窗向内看分明。
啊呀窗口高来看不见,
垫块石头就看得清。
只见一间小草房
小小春台朝上摆
破木交椅分两旁
三支清香炉中插
荤素菜肴桌上放
第一碗白鳝红炖天堂肉
第二碗油煎鱼儿扑鼻香
第三碗香菌蘑菇炖豆腐
第四碗白菜香干炒千张
第五碗酱烧胡桃浓又浓
第六碗酱油花椒醉花生
白饭一碗酒一杯
桌上筷子有一双
啊呀看起来果然为我做三周年
感谢你娘子情意长
………

@*#(待续)

责任编辑:李婧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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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说是他现在进了一个团中央的机关,哎呀我也就是听一听吧,没什么感受,本质上我们是两种人,或者我们对自己的人生作出了不同的选择,分开也是必然的。他自己也说,和我离婚,就感觉自己生命里有一页彻底翻过去了,有一部分自己,永远死去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人了。我心里真的一平如镜,过去的那种多情依恋、被他抛弃时的痛不欲生,都灰飞烟灭,一点感觉都没有了,看他也就是路人甲了,他那个人是怎么回事,也一目了然。
  • 听完这句话,朱锦心里有一块悬著的牵挂,稳稳地落了下来,她一直牵肠挂肚地担心罗衣的安全,怕她会遭遇迫害,听到她要远走高飞的消息,顿时身心一松,腔子里长松了一口气,同时,眼泪也落下来了。见她哭,罗衣忍了好久的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泪流满面。
  • 落了好几天的雨,草木恹伏,落叶遍地。待天晴朗起来,满城桂花飘香。她每天奔走于家和医院之间,为母亲送汤送粥,床前伺候,母亲已经过了最危险的阶段了,目前没有性命之虞了,取下了呼吸器、各种插管。虽然还不能言语,然而,神智渐渐在恢复,那双忧戚的眼睛里,看着她时慈爱而满足的眼神,她小时候每天都浸润在这样的目光注视里,现在,又回来了。朱锦坐在她的床前,将保温盒里的粥汤,一勺一勺地,慢慢喂给她喝。
  • “朱锦,我劝你要有自知之明,你的信仰是国家禁止的、法律不允许的,你现在已经犯法了。现在我是代表司法机构监管你,你不能逃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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