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摘《乡医乡依:谢春梅回忆录》

作者:何来美

《乡医乡依:谢春梅回忆录》/联经出版公司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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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治大正十一年(一九二二年)十一月六日(农历九月八日),谢春梅生于新竹州苗栗郡公馆庄石围墙,父亲谢长煌、母亲谢吴新妹,是家中长子。谢长煌耕佃徐定标家田地,谢春梅从小就帮忙农事,后汶公路正在开辟,度过清贫的童年。

谢春梅出生那年,距清嘉庆二十二年(一八一七年)吴琳芳(一七八六年─一八五一年)被六庄(苗栗)人共推为总理,募股八十一份,开垦石围墙庄,已过了一百零五年。距清光绪二十一年(一八九五年)日人据台,殖民统治台湾亦已迈入第二十七年。

台中雾峰的林献堂与毕业于台湾总督府医学校的蒋渭水……等台湾仕绅,不满日人差别统治,为争台湾人权,在一九二一年也成立台湾文化协会,开始台湾文化启蒙运动。

祖籍广东蕉岭

谢春梅祖籍广东省蕉岭(旧名镇平)县,来台祖是十四世,先到苗栗西山落脚,到十八世曾祖父谢进安时,才搬到苗栗郡公馆庄石围墙。曾祖父谢进安娶曾祖母钟和妹为妻,生有谢阿木、谢水妹两子。

“谢水妹(一八七五年─一九二○年)是我的祖父,曾祖父从苗栗西山黄屋抱来童养媳黄乙妹(一八七五年─一九三三年),明治二十五年(一八九二年)与祖父结婚,生有二男三女,长男谢长生是我伯父,次男谢长煌(一九○一年─一九六九年)是我父亲。”

祖母、母亲都是童养媳

传到谢春梅是二十一世,他这房传嗣比较慢,如医师谢明光、已故头屋乡长谢英杰,年纪都比他还小,他都要称他们叔叔。祖父在他出生前两年去世,母亲谢吴新妹(一九○三年─一九八八年)跟祖母一样,都是从小抱到谢屋的童养媳,是铜锣樟树林吴阿钦、吴徐双妹夫妇的次女。

谢春梅说,以前农村社会生活清苦,抱童养媳非常盛行,往往自己有女儿却送给人,又再抱别家的女儿来养,只为了“三十暗晡送坐堆,做大人”,可以省笔聘金,也可增加人力帮手。水彩画家张秋台的母亲吴六妹,是谢春梅母亲的亲妹妹,都是童养媳,是吴远球的父亲吴元义作媒,吴远球与他母亲是堂姐弟关系。

未按字辈又女性化

“子孙字辈从父亲开始是‘长发其祥’,但我与小我十四天出生的堂弟谢冬岳及二弟谢春兰(一九二八年─二○一八年),名字都没有按字辈取,只有三弟谢发达按字辈取名,但出生才两个月不幸死于大地震。”

谢春梅出生后与祖母、伯父谢长生、伯母谢邱福妹同住,堂兄弟姐妹中,还有大他四岁的堂姐谢招妹,父母后来也从公馆馆南传屋抱来妹妹谢桂梅,但在家里大家都叫她“菊兰”。

“我的名字叫春梅,很多人以为是小姐,常接到谢春梅小姐、女士的信,这几年还有人以为我是个‘老婆婆’医师。”谢春梅的名字是父亲取的,父亲识字不多,兄弟分取名春梅、春兰,并没觉得什么不好,至少没像祖父取名“水妹”,那就更女性化了。伯父有学过汉文,堂弟取名冬岳,就气势不凡。

吮阿运伯母奶水长大

“母亲生我时奶水不足,刚好阿运伯母(陈阿运之妻)生陈德勋,奶水多,有剩余,母亲乃背我去吮她的奶水,故我也算是吮阿运伯母的奶水长大的。”

早期农村社会婴儿哪有牛奶可喂,陈德勋晚谢春梅六个月出生,刚出生时食量小,陈母奶水有剩余,乃成谢春梅的奶妈。陈阿运的女儿陈五妹嫁给邱招福,生有邱德光、邱德焕、邱德忠三子;谢春梅的堂姐谢招妹,嫁给邱招福的弟弟邱招禄,故谢、邱两家有姻亲关系。

邱德忠说,谢春梅碰到他常说“我是吮你外婆的奶水长大的”,是位非常懂得感恩的医师。

耕佃徐定标的田地

“因辛亥年(一九一一年)大洪水冲毁石围墙的人字礐(堤防),水本往石围墙庄东边流的后龙溪,突然改道往石围墙庄西边流,造成水打七十份,致那时石围墙、官爷埔、中小义一带还有很多河川砂砾地可以开垦,担任公馆庄长七年的徐定标是主要垦主,拥有不少田地,父亲也是耕佃他土地的佃农,约有一甲地。”

大正九年(一九二○年)四月,徐定标继汤仕路之后担任公馆庄长,一直到昭和二年(一九二七年)四月再交棒给黄玉盛。徐定标跟日本官方关系很好,不仅集资雇工开垦田地,日本殖民政府为拓展台湾糖业,在公馆也设立制糖会社,他与石围墙保正陈捷顺都是制糖会社委员,也在中小义、七十份一带广种甘蔗契作。

谢春梅从小佩服父亲谢长煌的农事,佃耕的一甲地,“田头田角”做得圆圆满满,农闲还帮忙开田,甚至远赴台中后里一带开田,赚取工资;母亲除帮忙农事,当甘蔗工,农闲时也做小工,克勤克俭。

伯父母主内 父母亲主外

“祖母贤淑持家有方,致父亲与伯父,母亲与伯母,兄弟妯娌间感情一直很融洽。伯父念过汉文较有学问,但身体较虚弱,除了当家,只做简单农事,主要农事还是父亲在做;同样地,在家理料理三餐,喂养禽畜,照顾小孩的也是伯母,母亲不是陪父亲下田,就是打零工,致我们家是‘伯父母主内,父母亲主外’。”

谢春梅看父母常做到没日没夜,体恤父母,也很好使唤,五、六岁就会帮忙农事,如刚播种的秧田,担心鸟群来啄,他会前往驱赶,坐镇在田里。堂弟冬岳小他十四天,父亲比较不会使唤,但也会跟着他做。

从小帮忙学习农事

“家里耕了一甲地,除了莳田(插秧)、挲草(跪田除草)、割禾(稻)请人换工外,其他田事都是父亲一手包办,我九岁入学,未入学前就帮忙挲草,致我念小三时,教农事的日本老师山岩根还当面夸奖我农事做得好。”

家里没有晒谷禾埕,每到收割季节,会先割一块田地整平,再糊上牛粪成临时晒谷场。碰到年冬好,收成佳,伙食不成问题,但若年冬差,收成不好,缴了佃租后,有时也会青黄不接,只好煮地瓜饭或粜谷青。那时没有化肥,收成不如现在。

谢春梅也经历农业机械化的变迁,小时都靠牛犁田,脱谷机没有脚踏板转动,都用人力摔,因种的都是在来米,禾杆长又软,小孩力气不够,根本帮不上忙。后来脱谷机进步到脚踩的,可转动脱谷,之后才有电动马达脱谷机。

建石墙、种刺竹、鸟不栖防御

“小时候的石围墙庄,用石头建了围墙,为了防御,石墙上还种了带刺的鸟不栖,石墙边也种了刺竹,石墙上并有铳孔,这是一八一七年吴琳芳率六庄人开发石围墙庄时,为了防御所建。”

谢春梅小时看到的石围墙还完整,直到昭和十年(一九三五年)石围墙大地震,石墙与整个村庄房舍几被震垮,后全面重建,当年的石墙遗迹也仅留下目前的几段。

“除了少数地方望族如徐炳祥、陈捷顺、王添郎等,有砖瓦屋可住外,八成以上的庄民住的都是茅草屋,连屋内地板都是泥地,倒也冬暖夏凉。台电电路到民国四○年代末期才牵到石围墙,故以前多数庄民也是点煤油灯、瓦斯灯,家境好的才有蓄电池电灯。”

清贫时代 只求温饱

谢春梅生在清贫时代,觉得庄民的生活都差不多,能够温饱就已不错。家里住的茅草屋,除了屋梁用材质较好的木头外,建材是泥砖、茅草、稻草,麻竹,可就地取材;茅草屋顶每年冬或隔年冬都要翻新,否则茅草会腐烂漏雨,未翻新茅草也会越盖越厚。

“闲时莫逗趣,年节不孤寂”,日子虽然清苦,但庄民过农历年仍很重视,除了撞打粄,㔉鸡捋鸭,庄民甚至会私宰猪只来分,让年过得丰盛些。过年有新衣穿,有粄有肉可吃,大人可休息几天,不会打骂小孩,跟着父母到铜锣樟树林“转妹家”,又可饱餐一顿,并有长辈给压岁钱,仍是他一年之中最快乐的时光。

母亲参与开辟后汶公路

“我七、八岁时,母亲到上福基一带开辟后汶公路,一边是山壁,一边是后龙溪,为了开凿山洞,有时还用炸药。中午我常跟祖母从石围墙走路到上福基送便当给母亲吃。大湖到苗栗亦建有轻便车轨道,比巴士还早行驶。”

谢春梅的小姑丈邓镜华(小姑妈谢金妹的先生)是轻便车车夫,徐庆和是台车主任,那时推轻便车是谋生行业,可以载货亦可以载人,从福基到苗栗是下坡,从苗栗到福基则是上坡,在台湾光复前后是重要的交通工具,坐轻便车福基到苗栗约半小时,直到光复后几年才拆除。

石围墙庄有两家杂货店,徐炳祥家就开了一间,但过年要买鞋子、新衣,仍要走路到隘寮下(公馆街上)或坐巴士到苗栗街买,印象中他念国小三年级时就有巴士行驶大湖到苗栗,但班次很少,而祖母好像在巴士行驶前就去世,没有坐过巴士。

内容简介

谢春梅生于公馆石围墙,两百年前吴琳芳率客家人开垦建庄,已故乡贤陈汉初曾撰《石围墙越迹通鉴》,作家张毅亦写成小说《源》,并先后拍成电影及电视。而《乡医乡依:谢春梅回忆录》这本由谢春梅口述的回忆录,可说是延续前两本著作后的石围墙村史。

谢春梅医师生于日据中叶,现年97岁。公学校毕业后,经贵人介绍向多位名医学医,1944年通过医师试验合格,末代台湾总督安藤利吉于治台最后一天,发给他“医师免许证”,尔后在苗栗县公馆乡开设福基诊所行医,守护乡民“生老病死”至今,是苗栗偏乡的“史怀哲”。

他经历石围墙大地震,考取航空少年兵,二次世界大战末期在台北受训躲过空袭劫难。谢春梅珍惜生命,在台湾光复初期医疗资源贫乏的年代,救过许多白喉、天花、肺结核等病患,也碰过狂犬病病例。他视病犹亲,成为苗栗偏乡老人病患“身心灵”的依赖。

行医七十四载,早期交通不便,他跋山涉水,坐流笼、涉急滩,走遍公馆、铜锣、大湖、泰安、狮潭等偏乡山涧聚落,救人无数,医德口碑早在乡间流传。

近廿年来,许多年轻医师不愿下乡验尸,他为帮丧家与殡葬业者处理后事,却不畏寒暑,全县奔波,看尽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是全台年纪最大的验尸官,更是位人道送行者。@

──节录自《乡医乡依:谢春梅回忆录》/联经出版公司提供

责任编辑: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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