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锦瑟(54)

作者:宋唯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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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个小区出了点意外。警察来办案来了。”

“是楼顶的那些违章建筑出问题了吧?你们不是一向糊弄我们业主吗?好端端的空中花园,硬给加盖了一层楼,你说你们物业无耻不无耻啊?是不是瞅准了没谁把你们怎么着啊?”

“没有没有。那违章建筑真是要处理的。”物业公司的女文员的笑脸笑得更欢了,干净转移话题。“这回是有人在我们这几栋楼里散发法轮功的传单。有业主报案了。所以嘛,警察就来调查了。”

“那还不容易吗?查什么查?你把监控录像调出来看呀。”

“是呀是呀,朱小姐你说得太对了。”那个女人点头哈腰地肯定她的话,压低嗓门道,“ 可是呀,真是见鬼了呀。居然抓不到那个人。摄像头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空白的,啥都没拍到。”

“怎么会呢?你们不是号称24小时360天全方位监控的吗?”朱锦提高嗓门,横眉竖眼地喝问。

“是呀,说来也奇怪,有鬼呀!别的时候都好好的,就这楼里发那些法轮功传单的那几天是空白的。”

“哄谁玩呢?我看是你们物业搞鬼了吧? 安放的摄像头都是假的吧?糊弄我们业主玩儿呢?我们业主的物业管理费,可是真金白银交出去了的。”

朱锦心里虽然猛然松了一口气,嘴上却是愈发厉害。她早就发觉了,虽然她内心对自己的定位是讷言的、沉默是金的、不屑多说的,实际上,她在现实生活里很会吵。

物业公司的女职员陪着笑脸,嘴里连连喊冤,鉴于她是业主,所以她根本吵不过她的样子。朱锦想到高楼上施一桐的家,家里的那些书、光盘和资料,还有正在那里读书的罗衣,感觉到头皮发麻。那种恐惧又回来了,从她的脊梁骨一径蹿上去,蹿过她的后脑勺,像压顶的大石头,随时击垮她的心智和尊严。

她想上楼去,赶紧的,把那些东西都转移出去,藏起来,现在运出这个楼是不可能了,她能把那些全藏进自己家里。他们并么权利去搜她的家。她转过身,只见乱哄哄的大堂里,有两个警察正目光笔直地一齐看向她,看她和那个一点用处都没有的文员理论了半天物业管理条例。警察那毒蛇一样的目光,一如她在香港街头感受过的,估计他们的办案常识里,每个在办案现场表现积极的人,动机都不只是好奇,也肯定不是局外人。朱锦又不依不饶地,刺了那物业公司的文员几句,扬言这破物业公司就没维护过业主的任何权利,除了物业费一分不少要,她悻悻然、愤愤然地转身走人,没有表现出踌躇或胆怯,笔直地走向大堂一侧的邮箱,掏出钥匙开信箱。将里头的信件通通握在手里,推开门走出去。只过了一秒钟,她就感受到自己的愚蠢──干嘛要自报家门,明示自己住在那一室呢。她到底怎么了。然而,他们既然找到这里来,必然是已经掌握了一些具体物证和线索。不然也不会的。他们已经盯上她了吗?是因为施一桐的关系吗?是她在香港街头被拍到的那一次吗?街头熙熙攘攘,人流车阵繁密,她却感觉到那只无形的黑手的巨大、可怕、无处不在。

她没办法通知到施一桐,现在通知罗衣,是不是会吓到她呢?她感觉到自己的思维伸出的每一个触角,都能探测到危险。然而,她的意识开始有了一种力量,努力地、一次次地排斥着席卷上来的恐惧感,那种每每令她浑身哆嗦、魂飞魄散的恐惧感,她不停地告诫自己,不怕,不怕,我们是好人。也很奇怪,仿佛就真的不怕了,心里就稳当了许多。

等她在地铁里找到一个座位坐下来,终于可以翻一翻那些信件了。其中有两份寄给罗衣的邮政特快,发件地点都是从北京寄过来的,还有一份是通知罗衣去附近邮局领取物品的,她终于有理由拨通罗衣的电话了。

罗衣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睡意。

“难道你还在别人家睡着?”

“不然呢?我刚打开书呢。”

“你这一宿没吃,也不饿?”

“不饿呀,一点都没感觉到肚子饿。你打电话来就为了献这种无聊的殷勤吗?还是要我分享读后感?”

“不用分享。我刚刚下楼开信箱,有你的快递,还有一封邮局的包裹领取单。”

“知道了。是那个谁,邵书宸给我寄的我的行李,放在北京的那些东西。”罗衣声音很平静。“估计这些天快递会络绎不绝,毕竟东西挺多。 ”

“还有一份文件。”

“那你放在包里,下班拿回来我看看吧,别弄丢了啊。估计是离婚协议书一类的。”

“哦。知道了。”朱锦听着,心里不由百感交集。“ 就都这么交给他寄过来,你不回去北京去看看了?”

“没那个必要伤那个神,东西嘛,也没啥不放心的。他想顺利地协议离婚,寄行李这个事情,也没必要办砸吧 ?”

“那么,你都放下了?”

“难道我应该放下不吗? ”罗衣厌倦地反驳,“ 为什么我现在发现你但凡开口,全是天雷滚滚 !我以前只知道你笨,没发觉你这么俗。”

“我只是,有点感慨你这速度……”朱锦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犹自唏嘘不已。

“那也并非时日长短所决定。放不下,可能一生一世都心口压大石。而放下,不过就是一念之间。”@#(待续)

责任编辑:李婧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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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朱锦看罗衣热泪满面、情绪激动的样子,含着嘴里的饭,可怜巴巴地申诉道:小姐, 我上了一天的班,来回挤了两个小时地铁,饿都快饿死了。而且这光碟我自己看了好多遍了。
  • 厨房里的罗衣闻声走出来,两只手湿淋淋的,一路甩著水。她面色凛然地走到朱锦身前,看着门边的男子。施一桐也看看她,二人来来回回在走廊里擦肩而过这么多回,只有这一次,彼此对视一眼,面对面看了个正脸。空气里交会着意念的电流,仿佛几千年几万年的片段被翻出来。良久,才听见施一桐轻轻说了一声,依旧还是那一句,你好!
  • 那趟香港之行之后,她便不再主动去敲邻居的门了,甚至,她悄悄地在手机上删掉了他的电话号码、电子邮箱里他们的往来邮件。在电梯口、下班的走廊里,偶遇到施一桐,她也是一张冷漠脸。但施一桐本身也不是个热络的人,她好长时间不曾犯过病,不曾隔墙哭闹,于是他也不会留意她的蓄意冷落。 只是,她感受到那种与恐惧同在的羞耻。她都在干什么呀? 这样对待挽救过自己的人吗?这样对待她已经明白了的真相吗? 在鸡蛋和石头分成的两边,她是选择了石头吗?是什么让她油然地站在石头这边?恐惧!
  • 有一回,因为她要去崇光百货买东西,便无意中和施一桐同路了,一起搭地铁到中环。人头攒动,她和他并肩而行。突然,听见有人清脆地叫施一桐的名字,朱锦循声音望过去,只见有一个身穿黄色上衣的大姐,笑容可掬地看向他们。她身后有一群人,有男有女,都身穿着黄色上衣,一行人在地上盘腿打坐,另一些人抱着一堆传单,笑容可掬地伸向每一个路人。
  • 因为罗衣的入住,她一门心思地照顾她,其余的人和事,自然也都搁置下来了。她们进进出出时,也会和施一桐偶然碰面,朱锦停下来,微笑着,和他客气地说两句闲话,罗衣则自顾自走开。
  • 如果她曾经身历过,手忙脚乱地站在一片开满蔷薇花的河边,如果她曾经历过被一个少年郎从湍急的河水里拉起来的情景,倾情地交付一个少女的心身灵魂给另一个人的感受,如果这些她都感受过,那么,她当然就懂得,她的女友此时正在经受的熬煎,有多么痛……
  • 变了心的男人,多么可怕呀,罗衣现在已经不敢出现在丈夫的眼前,他嫌弃她的目光,剧烈的嫌恶里,还带着某种胆怯和无奈,也许正因为这点无可名状的本能的不安,让他不舒服,于是,他面对妻子,就愈发地厌恶。他决意不理她,回避她准备的早餐晚餐,绝不和她同桌吃饭,决意让她在无数回自讨无趣的难堪中,一点点认清现实,逐渐接受他没法和她过日子的现实。而她一次次试图挽回的对谈中,他倒是能说的,滔滔不绝的理由和辩辞,全是在力证,离婚之势,势在必行。他现在完全是在等她开金口,给他原本属于他的人生自由,放他一条生路。
  • “我是来投奔你的,我没有地方去,也只有跟你能说明白。我这几天就该死了。”电话里,那个气若游丝的女声,根本听不出来是罗衣,却仿佛是地狱里传出来的一个怨鬼的呜咽。朱锦如堕云里雾里,然而,女友来投奔她,她顿时觉得满城艳阳,春风浩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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