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千年青春 民间素颜(上)

作者:沉静

《清院本清明上河图》中的染布工坊。(公有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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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织为云外秋雁行,染作江南春水色。

白居易在诗中描绘了江南“绿如蓝”的春水,连织成“云外秋雁行”的缭绫(一种精美的丝织品)也要“染作江南春水色”。可见“绿如蓝”的色泽如何深入人心。

在汉代前,精致华美、价格昂贵的丝绸属于皇宫贵族。宋元以后,丝绸锦绣走向平民生活,也只是在节庆或婚嫁等特殊日子闪耀着。

而真正撑起日常劳作一片天与江南山水呼应搭配的,则是蓝印花布

蓝印花布,是传统的镂空版白浆纺染印花,又称靛蓝花布,俗称“药斑布”、“浇花布”,源于秦汉,兴盛于唐宋,广泛普及于明清之际,距今已有1300多年的历史。

《古今图书集成》卷中记载:“药斑布——以布抹灰药而染青,候干,去灰药,则青白相间,有人物、花鸟、诗词各色,充衾幔之用。”

广义的蓝印花布包括扎染、蜡染、夹染和灰染,即中国传统印染技艺的“四缬”:绞缬(扎染)、葛缬(蜡染)、夹缬、灰缬,大多以蓝靛为染料,虽然纺染的方法不同,但成品都是蓝白相间的花布,统称为蓝印花布。其共同点是材料为布(或手织布),染料为植物蓝靛,制作过程为手工操作。

狭义的蓝印花布:人们长期以来习惯于把以植物蓝草为染料,用黄豆粉和石灰粉为染浆,刻纸为版,滤浆漏印的灰染蓝白花布称为蓝印花布。

蓝印花布花鸟纹布料。浙江博物馆藏。(三猎/Wikimedia Commons)

种蓝制靛

藕荷、月白、姜黄、黛色、秋葵绿、石榴红……这些取自天然的色素,构成了独特的中国色谱。古代的植物染色曾经创造了中国丝绸的辉煌。

草木染是古中国染色工艺的主流,不仅颜色多,色泽艳丽,而且色牢度好,不易褪色。清代的《雪宦绣谱》已出现各类色彩名称共计704种。

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里记录的纺织品与服装的颜色有暗绿、红、黄、白、碧绿、绯红及玄黄等,其中便有女子“终朝采蓝”,这里蓝是蓝草,是指菘蓝、蓼蓝、马蓝、木蓝、苋蓝之类的草木染料。

蓝草,被视为来自上天的恩物,其根即著名中药板蓝根,其果为中药蓝实,根、茎、叶、果皆有杀菌消炎、清热解毒之功效。其绿叶还可用来作染料,通过鲜叶发酵制取靛青(即靛蓝),把布染成蓝色。

靛蓝亦称为“靛青”、“蓝靛”、“花青”。《荀子·劝学》篇曰:“青,取之于蓝,而胜于蓝。”就是指从蓼蓝中提炼出的靛青之蓝,色泽更明丽饱满(后来常用来比喻后辈胜前辈,或弟子胜于老师)。也就是说在春秋战国时,已经出现了许多专门染色的染坊,以蓝草最为多用,染蓝技术已十分成熟。

有些颜色染料来源匮乏,染色困难,如红色(当时称“绛色”),染料来源朱砂、茜草,丝绸经茜草染成红色,很美也很贵。

中国蓝草种植范围广泛,在长江流域和广大北方地区均能正常生长。还分为南板蓝根(马蓝)与北板蓝根(菘蓝)。药材、染料,一举两得。就地取材,十分方便。

在诸种植物染料中,靛蓝是我国古代提炼加工最早并且应用最广的一种染料,关于蓝草的种植和制靛技术上的记载,以魏的贾思勰《齐民要术》和宋的宋应星《天工开物》、明的李时珍《本草纲目》较为齐全。

木蓝是可用于加工以产生蓝色染料的植物。(Sony Mavica/Wikimedia Commons)

平民色彩

古代服饰色彩是有等级划分的,黄色象征着帝王天子;“紫”在隋唐后成为了贵族专用的颜色;“红”用于婚嫁喜庆等热闹场合;“白”是披麻戴孝的丧礼之色;“绿”在汉民族色彩史中曾属于贱色,为从事低贱行业者所用;而“蓝”则是中国庶民的色彩,安全、不犯忌的布衣蓝。

尤其是棉质蓝印花布,在中国民间持久地流传,使用最广。穿上棉质蓝印花布衣舒服自在又美观大方,并且耐磨耐脏,物美价廉,非常平民化。制成的蚊帐、被面、包袱、头巾、门帘等生活用品,也清新明快,大受欢迎。

以靛蓝的深、浅控制,按照宋应星的说法,可染出翠蓝、天蓝、月白、草白等四色。不同层次蓝的微妙变化,再配上相应的花纹图样,呈现出千姿百态的魅力。在四川、云南、贵州、湖南、山东、江浙等盛产蓝草的地区,均有品相上佳的蓝印花布传世。

在古中国的广大乡村,染坊业成为地方显业。浙北桐乡的蓝印花布久负盛名,史载宋、元之际形成了织机遍地,染坊连街、河上布船如织的壮观景象。

元代黄道婆返回故乡江苏松江,引进海南黎族的纺织工具,传授新的纺织技术,从此松江地区的棉纺织技术突飞猛进,成为全国最大的棉纺织中心。

明、清时,坊间有“织造尚松江,浆染尚芜湖”之说,先进的织染工艺由江南传到江北,影响了全国各地,几乎“家家都有纺织女,户户都有染布匠”。

明、清的蓝印花布繁荣发展到广泛普及,靛蓝人间,衣被天下。

《御题棉花图‧练染》。(公有领域)

工艺与传承

制作蓝印花布须经:挑选坯布、脱脂、裱纸、画样、刻花版、上油、刮浆、氧化透风、染色、刮白、固色、清洗、晾晒等十多道工序,对温度、湿度、时间的要求很高。

每一个步骤都是和自然对话、妥协、合作的过程。刚染的布由黄渐绿,充分接触空气,一点点氧化,最终才变成蓝色。每次染的蓝色都不一样,靛蓝也是有生命的,精心呵护照顾它,状态好时会发出甜香,颜色会更美。

在魏、晋时代之前由植物发酵而成的靛蓝是固状物,需要在铁锅中融化开才能使用,火候与水温都应随着季节的变化而变化。弄不好靛蓝就成疙瘩成砣地沉入锅底。

贵州肇兴侗寨正在发酵待使用的蓝靛。(gitane/Wikimedia Commons)

但是也有一种简易的办法,就是往锅中喷上一口酒。可是,古人凡事讲究个“道”,有些工序少不得,工序少了自然不是最佳,关键是破了行规和“道”。

蓝印花布分为“蓝底白花”和“白底蓝花”两种形式。蓝底白花布,只需用一块花版印花;白底蓝花布,要用花版和盖版套印,工艺较复杂,用的纺染浆又多。白底蓝花布比蓝底白花布贵两三倍。

家族世代传承和小业主作坊,是蓝印花布长期以来主要的经营和传承模式。很多火候的把握、秘诀的摸索,靠的就是父子、师徒相传,在实践中揣摩体会。

近百年来,急剧的政治社会变动、高度机械化的印染工业、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化纤织品,对手工印染冲击巨大。自20世纪50年代始,手工印染工坊日渐衰微。文革“破四旧”,染坊被砸或被迫染红旗、刻标语。举国上下一片红,时兴穿一码的军绿色。

80年代左右,传统染色技艺面临断代失传的危险,染织作坊无处可寻,随着老一辈手艺人相继离世,很多优秀的技艺和图案纹样也随之消失。上千年历史凝聚成的瑰宝,在几十年内几乎消亡殆尽。

布依族吹笙图蜡染伞。(三猎/Wikimedia Commons)

西南边陲的苗、瑶、白、侗、黎、彝、布依等少数民族仍保留着靛蓝染色的古老技艺,其扎染、蜡染的民族服饰和工艺品别具一格。这些少数民族常年生活在潮湿炎热的大山森林深处,一袭靛蓝染色的衣服可能是他们抵御疾病疮毒的最好保健服。但改革开放后旅游业的发展,商品化使传统变味,成为廉价的复制。

云南大理的白族扎染,染料来自苍山上生长的寥蓝、板蓝根、艾蒿等天然植物。用得最多的是板蓝根,用板蓝根染出的布,青里带翠,凝重素雅,而且越洗越好看,闻起来有草药的清香。但生产周期长,产量低,成本昂贵。偷工减料,粗糙简化,精品就少。扎染技艺水平泥沙俱下,白族老一辈手艺人不禁扼腕,一致认为使用板蓝根染料才是回归传统的正道。

对传统手工艺术的抢救、保护和传承已迫在眉睫,乃重中之重。所幸的是,在这急功近利的时代,仍有一群人逆流而上,寻找旧时光里的传统技艺,付出守护着……@(待续)

苗族蜡染工具。(Cangminzho/Wikimedia Commons)

责任编辑: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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