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家乡那条河 

文/四知
小时候,家乡小河的两岸空地很多,到处野草、灌木、红子,荆棘丛生。示意图。(foto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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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乡波洞桥,门前那条河,自然就叫“波洞河”。河床平缓,河水流速也不急。人们习惯上把两条河水交汇的地方,叫做“两岔河”。波洞桥这条河,有两个有名的“两岔河”。其一是在“舞阳湖”水坝处。一条,由上塘河流经此处汇入;另一条,由波洞河汇入。波洞桥河的上游,在瓮安地界,有个小地名叫“白沙井”。在“白沙井”坡脚处,又分两岔,其一是“朱家山”河,另一条是“拦水—樟沟”河,都在这里汇合。

那时河水经常发大水,河中砂石被水推动,砂石相互摩擦,被洗得干干净净的。河水清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流水千年万年,不舍昼夜。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2001年之前,波洞桥寨子上,上千户的人家都用这条河水。用它煮饭、洗菜、洗衣、洗被子、灌溉,无所不用。涨大洪水时,河床一下子变得很宽,这大概就是唐诗中所写的,叫“潮平两岸阔”吧?河里的水量,也比平时多了四五倍甚至更多,而且非常浑浊。人们早早地起床,用一丈多长的捞钩去抢柴。那些从上游随水飘下的木柴,有的较规范,有的不规则,丫角丫杈的,反正都是柴,都是洪水冲来的,都是上天给人们的恩赐,都在可抢之列。抢得多就多得,抢得少就少得,不抢就不得,没有人会说你什么闲话。这一刻,才是真正的叫做“天下为公”。

小时候,家乡小河的两岸空地很多,到处野草、灌木、红子,荆棘丛生。但长的最多的是刺梨树。春天,刺梨花开,一朵一朵小圆盘,长得又扁又平,花片淡红淡红的,很有规律地排列在小圆盘周围,花蕊黄色。从黄色花蕊处伸出一根一根黄色短须。蜜蜂成群结队,整天穿梭其间,嘤嘤嗡嗡,忙个不停。它们正在夜以继日地建设着新生活。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小姑娘们,常常冒着被刺锥的疼痛,耐心而又小心地将刺梨花朵摘下,然后别在头上,三五朵不等。看起来实在漂亮光鲜。等到秋天,刺梨果成熟,金黄金黄的,一树一树,一大片一大片的,到处都是。这时,时不时也有大人和小孩光顾。生虫的、烂在树上的,自然没人问津。要尝,就挑拣大个的、好的。然后又极其耐心地用身上厚实的衣角,慢慢把刺抹去,牙一咬,分成两半,抠掉里面的籽粒,放嘴里一嚼,甜甜的。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河岸边常常长着一片一片、紧贴着地面生长的草坪,那草会自然交叉,很规律地编织得密密实实的,绿油油的,如同一铺一铺绿色的大毡毯。这是大自然的造化,更是大自然伟大的杰作。有时,人为地去编织,也达不到这种效果啊!

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河岸边常常长着一片一片、紧贴着地面生长的草坪。示意图。(fotolia)

天气好的时候,你可在草甸上随心所欲翻滚,也可四脚长抻,睡在干干净净的草甸上,摆一个“大”字,软绵绵的,多舒服啊。后来,夏天经常发大水,河水常频繁改道,“三年河东,四五年河西”,冲毁了不少的刺梨树和草甸。再加上人烟多了,河边的空地,很快被开垦成土、开垦成良田。刺梨树也就日渐稀少式微,终至没有了。

那时,整条河两岸,还种着许多油桐树。从神洞门口到邱家院,又从邱家院到葫芦湾,沿河两岸,都种有大量油桐树。春天4、5月份,油桐开花,引来了无数的采蜜蜂群。油桐树,一身都是宝。油桐叶,可以用来包粑粑;结的果,可以出售,为当地人创收;老死的油桐树,可以当柴火;还可以从中找到天牛、老木虫烧来吃。记得曾见过一份上世纪50或60年代的资料统计,50年代初期,我国的油桐出口量居世界第一。听年纪稍大的人说,1958年至1960年修何家榜水库,苏式拖拉机,轮子比一般成年人都高,还开到河对面运送木柴,供修库工地民工们煮饭,于是大片大片的油桐树被砍倒。加上树老枯死、虫蛀而死,又无新栽树苗填补等诸多原因,油桐树再也没有了。大约七八岁时,我还见到过苏式拖拉机,“突突”地吐着黑烟,从何家榜一直沿河而上,开到家乡的河对面来。从那时候起,每当听见机器响,都总会误以为是拖拉机来了,就会闻声去寻找车的踪迹。

那时,河里的鱼不仅种类多,数量也多。像鳜鱼(母猪壳)、鲶鱼(鲶胡子)、角角鱼、油鱼、巴岩江、白条、红烧(烧火老)、庵菜头、麻勾、色花、鳖(团鱼)都有。有时过河,脚下都会踩着鱼。只要极其耐心地一摸,总会把鱼摸起来。

记得有一次,走近别人安放的“鱼床”(用竹篾,将许多直落的小竹竿锯成长短一致,编成一个较大的平面,底部三几根较粗的木棒支撑整个平面,我们当地人管它叫“鱼床”),见到白花花的一床鱼,还在活蹦乱跳的,足有十多二十斤。安放鱼床是这样的:用许多较大石块,从河水稍微上游的两岸向河下游中心围拢来,形成一个大大的“V”字,在“V”字脚下,放置一个有一定倾斜度的鱼床,鱼床其它三方用木板或长条形石头挡着,进水的一方敞开。鱼顺水急速滑下来后,由于河水流速较急,鱼就再也上不去了。只能在“床”里蹦跳几下,累了就乖乖地睡下、躺着。

图为宋 范安仁《鱼藻图》。(公有领域)
那时,河里的鱼不仅种类多,数量也多。示意图。图为宋范安仁《鱼藻图》。(公有领域)

有时间,我也会到河边钓鱼。鱼饵就在河心石板脚,便于就地取材。那些虫,油黑油黑的,还有点肥,它们会将小颗的砂石粘聚在一起,然后它就躲在里面生活。但钓鱼技术极差,有时一整天,都钓不到一条鱼,只好伸手到洞里摸,摸出几条鱼挂在鱼钩上,以此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一不小心,别人家放在河里的鸭子,就会偷偷把鱼吞到肚子里,拖着鱼竿跑,鱼竿与石头磨擦相撞,发出哗哗的响声。当时真害怕,怕别人看见,说你偷他家的鸭子。要是现在,我可管不了那么多,要鸭子抵押赔偿,可以把鸭子拿回家,打整之后,煮着吃一餐鸭肉。

虽然爸爸一再嘱咐“不准下河洗澡,不准爬树,不准爬车”,给我规定了“三不准”,但我却偷偷地学会洗澡、学会游泳,练就了一身水性。能在几丈甚至十几丈的深水里“踩假水”,将双手同时举过头顶或抱着头,人却照样浮在水面,不会下沉。我觉得,教育孩子,不应粗暴,不应只下禁令,而应当教会他适应水性的本领,更应教会他适应生活的本领,敢于挑战困难、战胜困难,这才是教育的最终目的。可惜,爸爸没时间,更没有这份耐心。

夏天天气好的晚上,头顶着月光,坐在我家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坝边休闲。时不时还能听到河对面,从神洞对面传来河水的响声。那声音,仿佛时大时小,有点节律。那时的河水量,比现在要多要大。经上世纪60年代在上游筑坝,顺山挖沟修渠、分流引水之后,过去下游有水的河床,渐渐地干涸,变成一片片裸露的白砂。一旦到了干旱季节,河里的水就更少。有的河段,就成了死水潭,还会长出许多绿色青苔来。那青苔,有的成一绺一绺的长条顺水飘着,就像绿纱,还不停地飘动;有的则是厚厚的块状,宛如绿毛巾。只有这时候,才让我真正体会到“有源头活水”的沟渠、河潭,才会有希望,才会有永久的生命力,也只有这时候,才会真正理解“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名言哲理的意蕴和真谛。

春天到了,一群群的白鹭鸶、麻鹭鸶,会在高大的树上筑巢,尤其是圆通寺(波洞小学旧址)那些高高的大枫香树上。鹭鸶筑巢,布满了整棵整棵大树。有时为了争抢地盘,老鹭鸶还互有pk,大声发出“呀呀”的怪叫。老鹭鸶也够懒的,它们不像喜鹊那样勤快,会把巢穴筑得大大的,它们充其量就是,很随意叼来二三十根干树枝,横七竖八一架,巢内加些许杂草绒垫,就在里面产卵孵雏。有时,绿壳而略带椭圆形的小蛋,会从所筑巢穴树枝的缝隙间滚落,老鹭鸶看着滚落的小蛋,也若无其事,一副麻木相。小鹭鸶破壳而出,老鹭鸶夫妇们会轮流着,常常到波洞河浅水边、水稻田里捕鱼喂雏。时不时地,有泥鳅掉落大树下,也有小鹭鸶偶尔掉落树下的。小鹭鸶那圆圆的眼球、略带青黄色的眼睛,就像羊子眼,时不时地眨着眼睑;长长的喙,呈现锥形,靠近头部较粗,往外伸,喙就会越来越尖细,尖细的喙端,宛如锋利的尖刀;两条长腿,呈现淡绿的肤色。我也曾经捡到小鹭鸶拿回家,爸爸总担心鹭鸶会啄瞎眼睛,不让我养。小雏们不管白天黑夜,都在“叽叽喳喳”、“喋喋啾啾”地叫唤,奏出一曲曲交响乐章,也是一道绝无仅有、别具一格的靓丽风景。

小鹭鸶不管白天黑夜,都在“叽叽喳喳”、“喋喋啾啾”地叫唤,奏出一曲曲交响乐章。示意图。(图林文隆提供/中央社)

大约1972年前后,附近寨上的年青人,扛着长竹竿,爬上大树,将小鹭鸶纷纷掣落树下,剐了皮,煮着或者炒着吃。我没吃过,也不知味道怎样。

随着2001年关闸储水,“舞阳湖”水位的抬升、打鱼工具的更新先进,人为对自然景观的影响和干预,现在的波洞桥,这些自然景观、自然物,那道“百鹭飞翔图”的风景,都远离我们而去,永远地消逝了。

正如罗大佑的歌,唱道:

太阳下山明早依旧爬上来
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的开
我的青春一去无影迹
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是啊,那时我才七八岁,现在已经五十七八了。我的青春到哪里去了呢?

我的青春一去无影迹,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那些自然景观呢?也一去无影迹,也小鸟一去不回来。

煤炭、石油、钢铁等矿产,是不可再生的资源﹔人的青春一旦逝去,也不可再生﹔有的自然物,一旦在某处消失,也不可能仍然能在该地寻得!

如果说有的话,那只是记忆!

2018-11-09晚初稿

责任编辑:李婧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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