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春雷之后的辽阔生长

作者:李田田
山花烂漫。(Michael Melford/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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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多的地方
我像个哑巴
我喜欢与花草说话
说着说着,爱情就凋谢了
说着说着,冰雪就化作了春水
说着说着,人间烟火就溜走了
说着说着,我还是孤身一人
在经历了无数岁月的碾压
谁也没有被我感动
但我感动了自己

我对自然界的草木有一种执念,时常在梦中也能听见它们的召唤,就好像自己并非属于尘世,而是来自更遥远更古老的时空。

春雷惊醒的夜晚,我的身体突然飞走了,飞进了从前的家园。那时我的房子还是木质吊脚楼。野花开满山坡,木屋笼罩在晨雾中,屋前有几棵李子树,还有一株高大的梨树。花朵们在春日绚丽绽放,人们的生活少有病痛和恐慌。

阿多尼斯有首诗《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孤独是一座花园,但其中只有一棵树。绝望长着手指,但它只能抓住死去的蝴蝶。太阳即使在忧愁的时候,也要披上光明的衣裳……”

我想花儿带给我的感动,绝不只是由于它表面所呈现的美,而是它赋予了人们缤纷的想像。即便是不解情趣的山民,也喜欢坐在花树下小憩。

回想小时候跟妈妈去山坡上种土豆,阳光暖暖地照着大地,梨花繁盛如白雪,叶子在微风中颤抖。每块土地都是祖先亲自开垦,有时还能邂逅小狐狸的脚印。我一伸手,云朵就会停在指尖化作羽毛。

我捕捉过许多云朵,洁白的、彩色的,我将羽毛编织成翅膀,只要我想飞,随时就能抵达苍穹之上,我的每根手指都触摸过蓝色天空,我甚至嗅到了棉花糖一样的云朵甜味 。

可随着木屋倒塌,村庄上建起高楼大厦,童年时光彻底消逝了,所有花瓣埋进了记忆深处。我经常看见人们的心坚硬如石头,从高高的窗口咻地坠落……

我以为,被挖空的大地再也开不出自由的野花,而成人的世界,又让我一次次感到绝望。我没有足够的能力去适应人群里的生活,我害怕人多的地方,生理和心理都会受伤。只有在书本里,在山野里,我才能找见填满内心的喜悦。

因此十年后的我,决定去重新唤醒被时代忽略的乡村诗意。我很想带上我的学生,一起爬山、用草叶编织帽子、山林里当大王,可惜他们身上背负的枷锁并不亚于成年人。

我只能在下班后,怀着我的孤独离开人群,独自来到郊外。我的孤独带着如此浓烈的爱意,爱着田野里的花朵、小草、树木和河流。我渴望把自己的生命,也融入大自然。

工作的地方叫“桃子溪”,我更愿意叫它“桃溪”,“桃溪”多么富有诗意的名字。初听名字,会以为这里有大片的桃树,其实并没有什么桃树,倒有随处可见的梨树。为了拍下这一树梨花的美好,我愣是在细雨中鼓捣了一个多小时。

在童话《饕餮》里,我写过一个“梨花村”:梨花村里,每去世一人,巫师会用小木罐接住泪水;当死者一生的泪水都流尽的时候,便会被洒在屋前, 门前就会长出一棵梨树苗。有的是零散几朵,有的是繁花满枝头。这里的梨树,一年四季开花;远远望去,整个村子被花海笼罩…………

梨花树下,花落成仙,孩子不会因为落花而感到忧伤,她站在花树下,纯粹地欢笑着。同一株梨树,同一个孩子,同一个我——记录了她去年和今年的模样。树还是那棵树,孩子还是那个孩子;不同的是,悄悄改变着的岁月和时空。

我曾经有过许多孩子玩伴,因而被大家称作“孩子王”,我可以张口就为他们编讲一个个童话故事。可当那些孩子长大后,便忘了关于“花仙子”的故事,他们不再需要童话,他们需要一张张硬挺挺的钞票!有人说,那只是一场骗局。

他们长大了,而我却还是个孩子!

我傻傻地用笔写着时光的故事!有人喜欢看,买了我的书;而有的人,却认为那些东西一文不值。如果可以,真希望这满地的落花,能永远珍藏她此刻的记忆,那将是未来用钱买不到的“珍稀”。

如果可以,我还希望拉着她的手让她慢慢长大。长得慢点,再慢点……至少不要被世俗生活过早淹没了笑容,也不要被人间烟火尘封了记忆。因为很多年前,我也曾像她一样静静地在这棵树下站立;可是很多年过去了,我已找不见了自己!

都市人看乡村风景如画,看乡村生活慢悠悠的节奏,总是充满神往之情。可是,真正能做到“无花无酒锄作田”的又有几人?若不具备一颗真正的归隐之心,深处乡村之中,恐怕也难耐寂寞与清凉。这里的冬天很冷,这里的夏天很热;这里的早晨和夜晚,只有清风和明月。

很多人说等将来有钱了,就去过田园生活——认为有了钱才能过田园生活。在我看来,那不是去归隐;是去享福,过不劳而获的日子。既然想归隐山林、远离尘世纷扰,就要能吃挽腿插秧于田地的辛劳,淡泊名利于田埂的悠然,更兼有千古农人不屈的隐忍和博大的胸怀。

下班后,我最喜欢跑到田间看农民如何劳作、村妇如何嬉笑、老人们如何望断残阳、牧童们如何邀约而歌……和他们交谈,听他们坐在开满紫云英的田埂上,讲述山里的故事、慨叹过往的岁月、拍去一身劳作的尘土,掸却俗世无羁的瓜葛。这时,我就感觉自己没有置身事外于生活;原来我的肉身一直在尘世,只是灵魂飘于远古。

世界瞬息万变,让人伤痕累累!我已厌倦了看不见风吹杏花的生活,会以为春天从未来过;会以为人群中,一张张沉默的面孔,用尽了世间所有的茫然,却换不回一副春的容颜。我不想做一个两手空空的现代人,面对土地时一无所知,面对灵魂时一脸茫然,我想用我的笔下文字——唤醒这祖先留下的美好家园。

沈复《浮生六记.养生记道》这么说:“世事茫茫,光阴悠然,弹指百年一瞬间,缘何奔忙无限?人生碌碌,道不尽荣枯有数,得失难量……夸什么龙楼凤阁,说什么利锁名缰,闲来静处,且将诗酒猖狂,唱一曲归来未晚,歌一调湖海茫茫。”日月星辰千古有,清风离骚何处寻?

我想唯有洞察了大自然的细枝末节,才会聆听蛙鸣也如天籁之音,才会和灵魂呼应,和万物对话,沟通世界的过去和将来,与肉体共赴精神之旅。

即便一声春雷过后,独自站立在这小小的田埂,也能抬头望见宇宙的浩瀚、岁月的无垠、人间万物辽阔地生长、无数生命娇羞的模样!

我愿做文明社会心灵美的创造者!
教育于我,将继续下去;
写作于我,将继续下去!
用文字和花朵缔造精神的家园,
将是我毕生所愿!

注:
1、李田田,湖南湘西90后乡村教师、青年作家,因一篇反对教育形式主义文章而引起社会关注。
2、作者出版诗文合集《有只狐狸看月亮》。爱文艺、爱孩子、爱山川草木、爱一切美的事物。@

责任编辑:林芳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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