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街的故事之九:电影本事,马,与父亲的诗(上)

作者:谢行昌
父亲是正宗黄埔岛六期骑兵科毕业的,曾受过严格骑训。他爱马,深谙马性,还有一肚子的“马经”──甚至还写过一本“马书”呢!(Foto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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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纪元2022年01月07日讯】原则上,“电影本事”与“马”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个玩意儿,就像我几年前那篇看似“没头没脑”的“额上坟起的钓鱼故事”标题一样,您看倌得有耐性地看完全文再作结论,好吗?

老规矩啰,讲这故事还是得“话说重头”。

1950年代初期,我们全家落脚在台湾南部,高雄县凤山镇的黄埔新村。那时候,高雄五块厝的“卫武营”还是陆军二军团(大概是现今之八军团)之总部,方圆五十公里内,少说也驻扎有两个师的陆军战斗部队,还有好几所军事院校,再加上联勤的兵工厂与被服厂等,当年的“六十万大军”,可能有四、五万以上的陆军人员就在凤山镇附近工作,所以每逢周末与假日,满街熙来攘往的,都是穿着草绿色军服的陆军人员,他们除“瞎拼”外,多半是在夜市里逛逛,或是看场电影

军人出来闲逛,穿着便服不是比较“自在”些吗?干嘛披着一身“老虎皮”呢?原因十分简单,穿着军服的人到处有“半价”优待,包括电影票与公车票在内。

您或许会追问,那么高雄县、市的海、空军人员都去那儿啦?哦,他们分别在左营与冈山,三军人员通常是“河水不犯井水”的,凤山街头确实很少见到穿白色(海军)或是蓝色(空军)制服的军人。

那时候的凤山镇上有三家电影院(凤山,南台与文山戏院),南台戏院好像是以演歌仔戏为主,戏院前是凤山最热闹的夜市之所在,所以人潮较汹涌,但以一般设备而言,中山路上的凤山戏院之座位,与放映与音响效果最佳,而且经常投军人之所好,演些“战争片”与美国的“西部片”。就是因为戏院生意兴隆,几年后,凤山还增添了一间设备更新颖的东亚戏院,号称是全台第一家座位为阶梯式的戏院呢!

二次大战后的美国好莱坞,拍了一大堆炫耀白人“西部开拓史”的影片,也就是现在被骂到“臭头”的骑兵队大量屠杀“红番”之电影﹝原则上美国电视已禁止其重播﹞,那些为保卫家园抗拒白人殖民者侵占的印第安人,以近乎原始的茅箭武器,拼死对抗使用步、机枪的美国骑兵队。英勇的印第安人在数不清的大、小战役中几遭灭绝,而在那些电影中,他们居然都被丑化为十恶不赦的妖魔,是众矢之的。

当年的外语影片中还没有中文字幕,大概全台湾也没有几个观众“听”得懂美国影片中之对话,遑论剧情呢。所以台湾之影片代理商就发明了“电影本事”这玩意儿,它通常是一张大约六吋乘八吋的薄纸,上面印有几百字的剧情简介,当然也会加上一些商业小广告,“电影本事”是随票免费附送的,让观众们在电影开映之前先“恶补”一下剧情,免得花钱看电影还看得个“雾煞煞”。

“电影本事”的美国原版当然是英文,我后来才知道,替美国影片代理商翻译“电影本事”,是父亲赚“外快”的方式之一,也不知父亲是打那儿得来的“情报”,找到这翻译“电影本事”之机会,薪酬虽不高,大概每次只能拿到新台币五十元(当时美金与台币是一兑四十),不过当时(1950年代初期)之物价也低,这区区五十元还是可以派上一点用场的。

“外快”是我父亲的私房钱,勿需“归公”,所以每次领到钱后,除了花五块前买一张当月的“爱国奖券”之外(好像从未中超过十元之奖),就是带我们兄弟俩去中山路上的那家“文友书局”看书、买书,家中那堆儿童月刊,主要是“学友”与“东方少年”杂志,就是这样屯积起来的。日后我父亲职责繁重,没闲赚“外快”时,这两本儿童月刊还是会继续给我们兄弟俩订购的。老实说吧,这两本儿童读物的内涵,比那本让我背得晕头转向的国文课本要精彩得多啦!

除翻译薪酬之外,让我父亲最得意洋洋地是,还可以附带拿到几张该电影代理商之“招待券”,带着全家去看免费电影。翻译“电影本事”当然不是我父亲的“独家生意”,我也搞不清楚父亲总共翻译过多少“电影本事”,不过有那么一、两年的时间,我们全家确实常用电影代理商寄来的“招待券”去看免费电影的。

在进戏院前,父母亲通常会给我们兄弟俩一人买一包热腾腾的水煮花生,有的时候是买鱿鱼丝或咸酥花生等。老实说罢,对我们兄弟俩而言,电影剧情与演员之演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包让我们垂涎欲滴的零食。

电影商提供的“招待券”,限定只能看他们代理进口的外语片,那时连我老哥都才只有十岁左右,弟兄俩当然看不懂那些“文诌诌”的文艺爱情片,真正有兴趣看的是“动作片”,尤其是“骑马打仗”的“西部片”,剧情简单易懂,且千篇一律都是印第安“坏蛋”,被骑兵队的“好人”追杀,当“坏蛋”们在一串串枪声中纷纷倒下时,包括我们弟兄俩在内的电影观众们,一定会幼稚不堪地在戏院中大声地鼓掌叫好。

或许是因为我父亲是一些“电影本事”的翻译者,早已知道结局,所以看这种电影时,他的注意力是集中在“马”与“马术”身上,一面看电影,还一面当场跟我们兄弟俩盛赞印第安人那不用鞍具,灵活地一跃上马背,在马上挥斧、弯弓射箭的英姿,我们当时还不以为然地提醒父亲,那些印第安人可是大“坏蛋”耶!

如今历史早已认证,真正的“坏蛋”是那些“开疆拓土”的白人殖民者,他们以优势武力,强夺原属印第安族的北美洲,战败的印第安人被驱赶到现在被美言为“印第安国”的各“印第安保留区”,那些名为Indian Reservation的地方都是鸟不生蛋的穷乡僻壤,当年四周还被武装的骑兵队员严密看守着,印第安人没有进出之自由,一举一动都需要得到当地的骑兵队单位之许可,否则当场格杀勿论!您可以想见,这“印第安保留区”与恶名昭彰的二战“战俘集中营”,其差别真的不太大。

好吧,替可怜的印第安人小小地出了口气后,也该讲讲我父亲为什么看“西部片”会看“马”与“马术”看得那么地“走火入魔”,他与“马”又有何缘分呢?

那是因为父亲是正宗黄埔岛六期骑兵科毕业的,曾受过严格骑训。他爱马,深谙马性,还有一肚子的“马经”──甚至还写过一本“马书”呢!

父亲于1930年至1934年于英国桑赫斯特军校留学时,在图书馆里见到一本英国的“马术经典”,细读之后,觉得应该将之译成中文传回中国,乃利用课余时间逐字翻译完成。返国后,父亲在担任陆军骑兵学校教官时,与他的黄埔六期骑兵科好友胡序荃(日后在台湾曾担任过陆军官校少将教育长)合作,以较通俗之文字(父亲的文字与用词比较“文言”,可能是与他幼时之私塾教育有关),将原稿稍事整理之后,于1935年以“马事指针”为名出书,陆军骑兵学校立即将之列为骑校教科书之一。

时隔久远,这本中译之“马事指针”只能在网路上查询到原作者是蒂密斯,译者是谢肇齐与胡序荃,其英文原名等都暂不可考,冀望有“知其底细”的读者能提供我消息。这本书在海峡两岸已不知重印过多少版了,记得在凤山家中曾见过这本父亲翻译的“马事指针”,但现已不知所终,好可惜。

顺便一提,到台湾以后,胡序荃将军的一家八口,也住在凤山镇的黄埔新村里,他们家在东五巷,我们则住西一巷,相隔仅几十公尺而已。胡家的“老五”胡平生,是我的小学同班同学,平生兄日后考进台大历史系,毕业后就留在系里做教研工作,由助教一路做到系主任,是台湾颇具学术地位的中国历史学者之一。◇

谢行昌202112月完稿于美国德州】

(点阅【松街的故事】系列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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