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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平:毛泽东为什么发动文化大革命?(一)

胡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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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纪元10月1日讯】

一、毛泽东为什么发动文化大革命

文革前夕的毛泽东,一方面对自己的权力和地位有危机感(用张显扬的话就是:“生前防篡权,死后防清算。”)——这是他发动文革的原因;另一方面,他的权势达到空前的高峰——这是他发动文革的本钱。在文革四十年后的今天,有越来越多的人接受了这样的解释:毛泽东发动文化大革命的主要原因是,毛在1958年搞大跃进,搞三面红旗,导致三年大饥荒,饿死三、四千万人,犯下滔天大罪,从此做贼心虚,唯恐大权旁落被别人篡党夺权,唯恐死后像斯大林一样被清算。所以毛要发动一场大清洗,以维护自己生前的权力与死后的地位。

其实,毛的这种意图在文革发动之初的两个重要文本里就已经有所透露。一是姚文元发表在1965年11月10日文汇报上的批判文章《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一是林彪在1966年5月1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的讲话。姚文元批判吴□的剧本是借古讽今,他特地联系到“连续三年自然灾害而遇到暂时的经济困难”,帝、修、反“发动反华高潮”,“牛鬼蛇神们刮过一阵‘单干风’、‘翻案风’”。这就不打自招,点出了毛的心病之所在,原来就是害怕别人追究三年大饥荒的罪过(毛嫌姚文没打中要害。毛指出《海瑞罢官》的要害是“罢官”,“我们在庐山会议上罢了彭德怀的官”。这就不但坐实了毛在三面红旗问题上的做贼心虚,而且也表明了毛发动文革是为了针对党内高层同僚)。林彪的518讲话强调“反政变”。林彪说:“国内国外,国内是主要的。党内党外,党内是主要的。上层下层,上层是主要的,危险就是出在上层。苏联出了赫鲁晓夫,全国就变了颜色。”“我们现在拥护毛主席,毛主席百年之后我们也拥护毛主席。毛泽东思想要永远流传下去。毛主席活到那一天,90岁、100多岁,都是我们党的最高领袖,他的话都是我们行动的准则。”“在他身后,如果有谁做赫鲁晓夫那样的秘密报告,一定是野心家,一定是大坏蛋,全党共诛之,全国共讨之。”在其后不久的八届十一中全会上,林彪明确讲到,这次运动“就是要罢一批人的官,升一批人的官,保一批人的官。组织上要有个全面调整。”这就讲明文革是一场旨在维护毛的最高权力和身后地位的大清洗。

二、是权力斗争还是路线斗争?

文革是一场权力斗争,但它不纯粹是一场权力斗争。如果纯粹是权力斗争,也就是说,斗争的双方在方针政策或曰路线上并无重大分歧,那就意味着在这场斗争中,无论谁胜谁败,除了对卷入权力斗争的人们的命运之外,对一般社会面貌和普通民众的生活都不会产生显着影响。文革显然不是这种情况。毛刘之间确有路线分歧。不过需要指出的是,对所谓刘少奇资本主义路线的指控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是真实的,以及在多大程度上是“欲加之罪”,是“莫须有”,这是需要认真分清的。刘少奇真的是要走资本主义道路吗?显然还谈不上。此其一。第二,什么是毛主席革命路线?应当看到,毛在文革中提出的不少主张或理念,有的只是掩饰错误的将错就错,有的则不过是权谋或权宜之计。这就是为什么毛提出的很多主张,要么大而化之,缺少具体规定;要么前后矛盾,让人无所适从;要么虎头蛇尾,脱腔走板,不了了之。

譬如在经济政策上,毛知道他在大跃进时搞的那一套行不通,但他又要证明后来刘少奇搞的是“修正主义”该否定,可是他却拿不出新的一套来取代,于是他就只好满足于提口号,增加政治运动的频度和力度。在政治方面,文革初期一再提到巴黎公社原则。毛在肯定聂元梓大字报时就讲过这篇大字报是“二十世纪的北京公社宣言”,十六条里明文规定要象巴黎公社那样实行全面的选举制,可是等到1967年一月风暴,上海造反派夺权打算取名“上海人民公社”时,毛却表示不赞同。十六条中规定的全面选举只在一些单位成立文革会或革委会时实行过(当然,那还谈不上是真正的民主选举),地区的革委会没有一个是通过普选产生的(包括夺权样板的上海市革委会)。就在1967年3月,红旗杂志发表文章谈到革委会的建立,闭口不谈巴黎公社式的全面选举,而是提出由革命群众组织负责人、解放军驻军负责人和党政机关革命干部“酝酿协商”。等到了1968年2月,红旗杂志文章干脆说“迷信选举是一种保守思想”。五七指示被认为代表了毛的“立”的主张,可是这一指示并未认真贯彻执行,五七干校既是以该指示命名,看上去应该是五七指示的试验田,但到头来它只不过是靠边站干部的集散地罢了。

一直有人把毛发动文革说成是为了实现他的平等理想。此说实大成疑问。且不说在516通知等文件中总是对平等严辞批判,其实就连毛所盛赞的延安精神也和平等相去甚远。中共在延安实行的是“一国两制”,供给制只惠及中共集团内部,并不包括边区的普通百姓。再说延安的供给制也是“衣分五色,食分九等”(王实味语),等级分明得很。共产主义理想是要消灭三大差别的,可是偏偏是在中共掌权之后才有了城乡户口二元制,扩大了城乡差别工农差别并使之制度化。这不能不使人想起奥维尔的《动物农场》里的那句口号——“一切动物都是平等的,但是,有些动物比另一些动物更平等。”再举一例,文革废除了高考制度,把中学生全数赶下农村,遇到推荐上大学和招工参军等机会,由于没有硬标准,凭借关系走后门大行其道。在所谓工农兵大学生中,干部子弟占了极高的比例。在批林批孔运动中,广大群众要反对走后门,这时的毛却说走后门的也有好人。这实在比文革前还更不平等。再者,我们知道,关于平等主义有一个著名的悖论:一场大规模的推行平等的政治运动,需不需要领袖呢?一旦有了领袖和群众的区分,他们之间还能是平等的吗?大概没人会否认,毛时代的最大特点之一就是毛本人享有极大的、不受制约的权力。文革时代的中国,权力的不平等是举世罕见的。仅此一端,就是对毛发动强调是实现其平等理想这种说法的莫大讽刺。

如果上面说的大致不错,那么我们就可以明白,毛发动文革主要还是为了权力,理想和理念更多的只是借口,是手段。毛说:“不破不立,破字当头,立也就在其中了。”但文革给人的整体印象却是破多立少,只破不立。其实这正好说明毛并非有自己的一整套成熟成型的东西,他只是急于否定别人而已。

三、毛在文革前夕的权势地位

文革前夕,毛泽东是否大权旁落?或许在中共高层,毛的某些讲话已不如过去那么灵光,但在全党全军全国范围内,毛的权势却是达到四九年以来的高峰。这无疑是一个十分值得研究但迄今为止尚未得到充分研究的现象:“三面红旗”惨败,导致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人为大饥荒,暴君昏君的毛泽东不因此而垮台已经够不可思议的了,殊不知三、五年后,毛泽东的个人威望不降反升,竟然还增至最高点,岂非咄咄怪事?

事实上,在“三面红旗”遭到惨败之后,毛泽东在党内上层的地位已经严重削弱。毛退居二线,在1962年的七千人大会上不得不做了点“自我批评”。但是,毛仍然保留了党主席和军委主席这两项最重要的职务;更具实质性意义的一点是,毛泽东依然被尊奉为中共的“教皇”。我们知道,共产党国家是凭借意识形态进行统治,谁在意识形态上占据正统地位,谁在实际上就享有最高的权力。也许,刘少奇一派人或许会认为,既然他们已经掌握了处理实际工作的大权,既然毛泽东本人的错误,起码是在中共高层内部已经是心照不宣;那么,他们便可望借助于他们在组织机关中的某种实力,约束住毛泽东的任意妄为。

还在1961年,毛就被迫放弃了有关“三面红旗”的一系列政策,但是他依然坚持保留了“三面红旗”的口号。这后一点绝非无关紧要。从表面上看,毛不过是在悄悄地纠正错误的同时力图使自己保全面子;然而,正是凭借着这个似乎已被抽空的“面子”,毛就对外维护住了自己一贯正确的神话,并且也为日后的反击预留下了伏笔。接下来,毛做了两件事:一是重提阶级斗争,一是发动中苏论战。这两件事都不难赢得党内多数的支持。“三面红旗”的灾难招致广泛的民怨,各地的所谓“反革命”活动层出不穷。西方人猛烈抨击,苏联人无情嘲笑,在台湾的蒋介石誓言“反攻大陆”,“解民倒悬”(在61年、62年,四川农民竟有过蒋介石的军队已经打进成都郊区石板滩的谣言)。不仅仅是毛泽东的个人权力,包括整个共产党的权力,都处于危机之中。深刻的危机意识强化了中共上层的一体感。在这种情况下,毛提出“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自然会赢得党内多数的支持。与此同时,毛发动中苏论战,摆出一付要争当国际共运龙头老大的架式,刺激了、迎合了党内和一般民众的那种虚妄的民族主义情绪。于是,毛走出低谷,再度强化了他的领袖地位。再接下来,毛号召学雷锋,批判文艺毒草;以后又提出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全国学习解放军以及在城乡展开四清运动。和这些运动相伴随的则是规模越来越大的学习毛主席著作运动,如此等等。它们终于在广大民众、尤其是在青少年的心目中,树立起毛泽东的无于伦比的伟大形象。

正如克拉科夫斯基所说的那样,毛泽东思想的“主要论点,似乎都是完全与马克思主义格格不入的。”马克思强调存在,毛泽东强调意识;马克思强调经济基础,毛泽东强调上层建筑;马克思强调物质,毛泽东强调思想。不过依我之见,毛泽东并非一向如此(至少不是从一开始就走那么远)。在很大程度上,毛泽东对马克思的修正是出于现代化建设受挫的反动。只因为大跃进遭到惨败而毛又不甘心认错,毛才另辟新径,别出心裁,独树一帜。

其实,毛泽东领导中共赢得政权之初后,本来也是打定主意从事经济建设,强化社会主义的物质基础的。第一个五年计划似乎取得圆满成功,毛泽东求胜心切,说“我们不能走各国经济发展的老路”,遂发明“大跃进”。当时对钢铁、煤炭、粮食和棉花等主要生产项目都提出了产量加番的具体指标,把年产多少钢多少粮看得比天还重。像“十五年赶上英国”“超英赶美”这类口号,今人只知道去批评它的不切实际,很少注意去考察它背后的价值标准。所谓赶上英国和超英赶美,无非是指在短时期内使主要生产部门的产量达到英美的水平,其不言而喻的大前提是把物质生产的发达程度视为衡量社会先进与否的标准。中共“八大”决议声称,现阶段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是“先进的生产关系与落后的生产力之间的矛盾”。既然生产关系的先进性就体现在它能解放生产力,因此最终还是要落实到生产力的先进或发达上。

可是,大跃进遭到惨败。如果继续遵循生产力标准,中国的情况简直是令人沮丧,令人绝望的。就在这时,毛泽东转移了目标,提出了另外的价值标准。“超英赶美”的口号悄悄收起,“反修防修”的口号取而代之。“向科学进军”的口号不提了,取而代之的是“政治挂帅”,是“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经济讲得少了,革命讲得多了,而且主要是讲思想的革命化。物质的指标变成了精神的指标,革命不是为发展生产力的目的服务,革命本身就成了目的,成了标准,成了先进的同义词。革命也成了人生的目的与意义,那时候人们评判一个人的唯一标准就是“你是不是革命的”。资本主义早就是垂死腐朽;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要如何追赶西方(那意味着我们不如西方先进),而是我们要怎样解放全世界三分之二受剥削受压迫的人民(那意味着我们才是最先进)。苏联堕落变“修”,丧失了革命精神,不再是我们追随的榜样。世界革命的中心已经历史地移到了中国,毛主席是全世界人民心中的红太阳。中国的经济固然还不算发达,但那都是先人的错,洋人的错。经济不发达并没有多大的重要性。列宁不是早就讲过“先进的亚洲,落后的欧洲”吗?林彪更进一步宣布,北美和欧洲好比“世界的城市”,以中国为首的亚、非、拉广大地区则好比“世界的农村”。今天的世界正处于“农村包围城市”的局面,胜利属于我们不属于他们。在所谓毛泽东思想的指导下,中国对内部更加严厉苛刻,对一切所谓旧文化旧观念否定得更彻底,更不宽容,说是维护真正的马克思主义,其实比老祖宗还要左上三分;对外部世界则充满敌意(几乎一切境外电台都被视为“敌台”),富于攻击性——虽然多半还只是停留在理论上口头上,美其名曰“支援世界革命”,“解放全人类”。在当年,最为毛的这套思想疯魔的是青少年,尤其是城市里的大中学生。

可以想见,毛发动的这一番目标转移和价值替代也赢得了党内高层的广泛支持。毕竟,大饥荒的罪责不仅在毛,也在党,因此党也需要文过饰非。然而这种做法在恢复和强化了党的地位的同时,造成了更强大的毛崇拜。那必然会引起少数高层人士的疑虑甚至某种抵制。这就形成了毛在党内高层的地位有所下降而在全党全军全国范围内却达到高峰的奇特局面。(未完待续)

--载自《北京之春》06年10月号(总第16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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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01 2:21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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