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摘书话:作为自我形成的阅读

齐孝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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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为什么必须读书”的问题,我一定会先回答“因为读书是塑造自我的最佳方法”。自我形成的过程是非常快乐的,能够逐步形成自己的世界观与价值观,创造自己的世界。

让复杂共存的广泛阅读
可是,这种严格但快乐的自我形成,近年来有遭到社会鄙视的倾向。尤其在1980年代之后,轻视自我形成的倾向日趋严重。没有什么内容也无妨、严肃的东西太无聊,这种想法逐渐蔚为风潮。在这种风潮的影响下成长的人,很难正视自我形成的问题。

然而,自我形成的问题是无法逃避的。不必透过读书达成严肃的自我形成、只要高兴就好的风潮,使得有些人错失自我形成的过程,转而求助于极端的危险宗教团体。

自我的确不像其他东西,并不是明确的、固定的。但是只要长期累积经验和思考,自我认同会变得厚实,渐渐稳定,这是大致的倾向。发生地下铁沙林毒气事件的时候,大家发现许多优秀的理工科菁英都是欧姆真理教信徒,引起社会大众热烈的讨论。他们企图将某种自我形成的问题,将自己从青春期到青年期一直搁置的心结,透过神秘主义完全宣泄殆尽。

将单一的想法视为绝对
假如他们持续广泛地阅读,应该就能以客观的立场思考欧姆真理教的教义。如果读书的范围太过狭隘,就会将单一的想法视为绝对。有教养代表透过广泛的阅读,可进行综合判断。被眼前的神秘所吸引,无法冷静判断的人,算不上是有知性、有教养的人。

我在大学时期调查过神秘主义的团体,信徒都会从某时候开始停止思考。他们接受一种绝对的价值观,陷入否定其他价值观的思考模式。读书的范围受限,只选择并鼓励符合教义的书。要是内容和教义不合,大家就会抨击那是理应遭受唾弃的邪书。

信徒看起来不想广泛地阅读世界文学作品,也不想培养对人的具体理解能力。他们虽然擅长某种哲学问答,却缺乏宽容的态度,无法品尝各种不同的生存方式,倾向于把单一特定的生存方式视为模范。

读书所培养的是复杂的共存,也就是让互相矛盾的复杂并存于自己心中。如果自己是一层岩片,就会容易破损。如果能让复杂共存于心中,就会慢慢地以螺旋状向上提升,最后变成强韧的自己。

停止思考并不代表自己很强,只不过是僵硬脆弱的自我存在方式。能够不停止思考、不断接纳异己,这种柔软度才是读书所培养的强韧自我。

作为自我形成的教养
“教养”一词出自德文的“Bildung”,不过德文的“Bildung”微妙地带着自我形成的浓厚色彩。现在日本人说到教养,通常指广泛的文化知识,不过以前日本人也曾经公认教养是为了形成自我。尤其在大正时代的旧制高中生之间,重视教养的风潮更是兴盛。

教养主义的代表作品有大正三年出版的阿部次郎(明治至昭和时期的哲学家、评论家)《三太郎的日记》、大正六年的仓田百三《出家及其弟子》、大正八年的和哲郎《古寺巡礼》、大正十年的仓田百三《爱与认识的出发》,以及西田几多郎《善的纯粹经验》。

我出生于1960年,并不是旧制高中生,可是我在将满二十岁那几年,曾经沉迷于这些教养主义的经典著作。当时的心情掺杂了企图形成人格的积极态度,以及对于广泛文化教养的向往。

当时的教养主义将足以大幅影响人格形成的书籍定位为应有的教养,基本书籍主要以文学和哲学为主,例如托尔斯泰、杜斯妥也夫司基、康德、尼采等人的作品。学生会以不曾读过基本书籍为耻,这种应当读书的意识也提高了同侪之间的良性竞争氛围。然而到了现在,日本人已经不再觉得不知道什么事情是可耻的事了。

因为感到羞愧而积极读书,大家才能一同成长,只是人总会趋向“不知道又何妨”这种轻松的方向,因此整体的竞争氛围也逐渐低落。在我读大学的时候,每次和朋友聊天,谈话中总会出现自己不知道的书;我总是先假装自己当然也知道那本书,事后赶紧找书来读,努力求进。因为有这种风气,大家的程度慢慢就会和团体中的最高水准看齐。每个人都会鞭策自己,互相督促勉励,读书风气自然进展得更快。

教养主义的支持者,主要是日本旧制高中的知识菁英分子,但是除了旧制高中生以外,教养主义无形中也稍微影响了当时的年轻人。书是为了自我形成而读的概念,在当时的文化可说是众所公认。进入昭和时代之后,随着马克思主义抬头,教养主义也开始受到批判。然而,即使是马克思主义的信奉者,也不是全然否定读书。学习马克思主义和阅读西欧经典著作并不互相矛盾。形成自我、推动改革、让社会更好的热切志向,成为他们读书的动力。如果将马克思主义视为理当吸收的常识与教养,我们其实可以说,即使到了昭和时代,重视以读书累积教养的态度本身并未改变。

次文化发挥影响力
教养主义开始明显地出现衰退的倾向,是从昭和四十年代后半到五十年代,亦即1970年之后。关于日本社会在这段时间发生的变化,筒井清忠在《日本式“教养”的命运》(岩波书店)书中作了详细说明。简单说来,当时主要的改变是漫画以及有关音乐、体育、车子的杂志资讯开始发挥影响力。对年轻人来说,相较于阅读,更重要的是了解稍微偏离经典、比较轻松、称为“次文化”的娱乐文化。

昭和五十五(1980)年之后,电视圈和广告界的基本常识扩散到一般大众,崇尚名牌,也差不多是从这时候开始。为了自我形成而阅读被视为经典著作的教养书籍,成了落伍的行为;用名牌货、知道最时髦的店,成了有本事、吃得开的标准。

同时,在泡沫经济时期,还有另一股风潮迅速地在日本社会蔓延:与其认真老实地工作,不如投机买卖土地和股票,以钱滚钱迅速增加财富。想当然尔,平心静气地读书追求自我形成,在当时的社会氛围下已经丧失了立足之地。

日本大学生的读书量大幅落后欧美大学生,应该也是从这时候开始。美国学生即使直到高中阶段都不常读书,一旦进入大学,突然就必须阅读大量的书籍。日本的大学虽然也会指定写报告的参考书目,但是实际上和大学生一接触,就知道他们即使不怎么读书,同样可以顺利毕业。假如完全没有读书习惯也可以毕业,那么高等教育机构远远不如欧美也是理所当然。

大学生不读书早已不是新鲜事。日本拥有的资源不多,教育本身就是重要资源。大学生没有读书力,代表日本国力确实已经出现地盘下陷的现象。教养主义不再大幅影响社会价值观,困难的不如简单的,重点不是卖什么而是怎么卖。年轻人开始学生之间持续衰退,这二十五年来的精神松懈,正是导致现在日本陷入苦境的主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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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人也许会抱持冷静的态度,接纳时代所造成的变迁,但是我完全站在反对的立场。我坚决认为,读书并非可做可不做的事,而是应当养成习惯的“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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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爱因斯坦说:“真正的智慧是把复杂变成简单。”(本书第四章引述),从眼前的现实上看,天下任何事情总是艰难繁杂的,但其原理却是明白简易的。若能透悟其原理,则可以将现实之繁难“化繁为简,以简御繁”。《易经》老早说过:“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简而天下之理矣。”但,要穿过现实的繁难而透悟原理之简易,谈何容易?这又是另一层次的困难了,唯有智者能解破融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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