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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5月26日訊】 《大宅門》在中央電視臺黃金頻道的熱播，堪稱是2001年中國娛樂文化業的一樁盛事；在《中國電視報》的大幅廣告中，甚至出現了“一部講述大家族興衰的現代《紅樓夢》”的措辭。斷斷續續看過來，筆者所感覺到的卻是一股古已有之的以理殺人、禮教吃人的道學氣，也就是《紅樓夢》中爲賈寶玉、林黛玉深惡痛絕並拼死抗爭的那種濁氣。
《大宅門》中最具傳奇色彩的人物，是二奶奶白文氏生下的那個只會笑不會哭的寶貝兒子白景琦。他一生中心悅誠服的只有兩個人，一位是從事聖戰式保家護種的奇母親白文氏，另一位是文武雙全、精通醫術又總是在行俠仗義、替天行道的奇恩師季宗布。揭穿了看，白文氏、季宗布的奇與白景琦的奇中之奇，只在於他們有意無意中把握到了中國傳統宗教神道戰無不勝的根本點：搶佔“存天理滅人欲”的精神制高點以理殺人。用白文氏的說法，就是把對手“一個個咬死”，用白景琦的話說，就是“殺他個乾乾淨淨”。
相對而言，《大宅門》中最爲活靈活現的人物並不是一副冷面孔、一張假面具的“女中豪傑”白文氏，也不是既“淫”又“孝”的冷面奇人白景琦，而是劇中的五個惡人和一個妓女——武貝勒、白穎宇、韓榮發、王喜光、白敬業和楊九紅。
武貝勒的一生似乎是專門與白家做對的，白穎宇的一生又似乎是專門讓白家敗家的。兩個人一爲外賊，一爲內奸，配合得恰到好處。比起武貝勒和白穎軒來，本是市井無賴的韓榮發不過是一個配角，據他自己交待，他之所以到白家興風作浪，都是出於武貝勒的唆使。不過，此時的武貝勒已經隨著主戰派的詹王爺被發配到了新疆，他究竟是在發配前還是遠在新疆教唆的韓榮發，編導並沒有交待明白。實話實說，編導郭寶昌塑造這些另類人物的法寶其實很不高明，說穿了也就是四個字：“無惡不作”。
同樣是“無惡不作”，白敬業堪稱是三爺白穎軒的隔代傳人，儼然一身正氣的白景琦所斥駡的一句“怎麽生出了你這個兒子”，就是這個意思。在“女中豪傑”白文氏直接調教下成長起來的寶貝孫子，竟然是新一代的敗家子，這本身就是絕大的諷刺。
通觀全劇，被以理殺人的白文氏“咬”得最“死”的是妓女出身的楊九紅，被同樣以理殺人的白景琦“殺”得最“淨”的則是太監出身已經被“淨”身的王喜光。
王喜光和楊九紅，本是最值得同情的兩個人物。前者被效忠皇帝的奴才們人爲地閹割了男根，後者則被號稱“父母官”的濟南督軍府路大人連同號稱“活土匪”的白景琦們一再玩弄。與人類社會中一切個體存在的人本身一樣，他們是不同於一切無機物、有機物、植物生命和動物生命的精神生命體，具有自己獨立自主的人權和生存權；在被侮辱被損害之後，他們卻又被中國社會神聖化、天理化的綱常禮教極不人道地打入另冊，從而成爲從肉體到靈魂被全面摧毀的“絕對弱勢者”。應該說，不把人當人進而還要禮教吃人、以理殺人的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在這兩位弱勢者身上，有著極其經典的凸現。《大宅門》中所謂的“宅門”文化，無非是這種極其野蠻的傳統文化的濃縮與集成。
王喜光在宮裏當太監的時候，白景琦曾在白文氏的授意下賄賂巴結過他。大清國倒臺後，出了宮的王喜光由皇帝的奴才降格爲七爺白景琦的奴才，當上了白家新宅的總管。白景琦拿著從濟南瀧膠莊收刮來的大筆款項大肆揮霍，王喜光利用主子花錢無數又愛面子的混賬習性從中貪污，直至購買外宅，套購汽車，供養姨太太。白景琦發現此事後，並不把這件經濟案件交司法機關依法審理，而是打著“我媽一再教我，要寬待下人”的旗號，在自己家中私設公堂，發動家裏的奴才群衆對王喜光實施比奪人生命還要惡辣許多倍的以理殺人：先是在光天化日下強行扒下王喜光的褲子驗明正身“是真太監還是假太監”，之後再把被徹底摧毀的王喜光逐出家門。
在白家奠定了慈禧太后式的獨裁地位的白文氏，後半生幾乎是專門爲摧殘楊九紅而生存的。她先是從楊九紅身邊生生搶走人家的女兒，到九紅第二次懷孕後逃回濟南時，還強逼景琦追回九紅，直接導致她在火車上流産。10多年後，楊九紅回到白景琦自立門戶的新宅門，白文氏依然不肯放過。直至臨死，她留下來的最後一句話竟然還是要以理殺人：“不許楊九紅戴孝”，從而對親手縫製孝衣孝帽的楊九紅，造成最爲致命的剝奪與摧毀。
白文氏聖戰式的以理殺人，其實只是也只能對最值得同情的弱勢者行之有效。一旦有求於人或理虧氣短，她也會變得異乎尋常的膽怯與懦弱，爲了巴結常公公，她甚至不擇手段地動用白家修祖墳的錢款買外宅、送美女。白文氏自己生養的女兒白玉婷，於養尊處優的精神空虛中，迷戀上有妻有妾的戲子萬筱菊，被拒絕後還要死乞白賴地與人家的照片結婚，比起楊九紅的賣身當妓女，表現得更爲下賤也更加變態。同樣是在白文氏的縱容與庇護下，白敬業活脫脫成長爲一個無惡不作的敗家子。這一切足以證明一生從事聖戰式以理殺人、保家護種的女聖人白文氏的既不人道也不成功。應該說，她死後由編導郭寶昌著意煽情的“女中豪傑”之說，實際上並不成立。
被郭寶昌描寫得無惡不作的武貝勒、白穎宇、韓榮發、王喜光、白敬業，充其量不過是循著自己的本能既要弄錢又要弄女人的惡人，無論如何也比既要弄錢又要弄女人還要理直氣壯地吃人、殺人弄禮教的七爺白景琦，和那個自己是女人卻偏要犧牲摧殘別的女人的“女中豪傑”白文氏，善良得多也高尚得多。《大宅門》主題歌中所歌唱的“站住了是個人”，本是歌頌白文氏、白景琦之類人物的，而在實際上，這一類只知道搶佔“存天理滅人欲”的精神制高點以理殺人的人物，正是最具中國特色的人類殺手，與真正意義上的“人”，絕對不是一檔子事。
——原載大參考(作者爲北京文藝評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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