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時分】烏克蘭反攻為什麼進展緩慢

6月13號,國防部副部長Hanna Maliar更新了反攻的進展——巴赫穆特方向別爾科夫水庫地區推進250米、托列茨基方向前進200米、別爾江斯克方向推進0.5~1公里,解放領土面積3平方公里。

烏克蘭大反攻到現在已經進行了20天,在最近一段時間以來,戰線幾乎不曾移動。烏克蘭有3個主要進攻方向,從庫班向托克馬克推進,第47機械化步兵旅遭遇到俄羅斯的雷區,損失不少裝甲車輛,之後這一路的進攻幾乎陷入停滯階段。而靠近第聶伯河,烏克蘭在奪取盧霍哥這樣一個小村莊之後,6月19日攻克了另一個村莊皮亞提卡基。目前前線的局勢十分膠著。

烏克蘭獲得最大突破的地方是大諾沃西爾卡以南的河谷地帶,烏克蘭在這裡先後奪取了五個村莊。然而最近幾天以來,該地區雖然作戰激烈,但烏克蘭並沒有取得太大的突破。

剩下在巴赫穆特方向。烏克蘭在巴赫穆特以北取得了大概有2公里多的突破。從各個方向來看,烏克蘭的進展不如預期,那麼為什麼烏克蘭的反攻面臨困難?我們今天來和大家分享一下。

第一,俄羅斯已預先布置防線

烏克蘭的反攻推進緩慢的第一個原因是,俄羅斯布置防禦工事,挖掘壕溝,埋設地雷。我們現在看到的視頻中,是俄羅斯的士兵們在預先設好的戰壕裡快速移動著,戰壕兩旁堆出來的泥土完全阻擋了視線,他們拿出反坦克武器,對在平原上行駛的烏克蘭戰車進行打擊,給前進中的烏克蘭的部隊帶來不小的困擾。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又反覆出現的俄羅斯防禦畫面。很簡單,但行之有效。之所以有效,是因為戰術是建立在俄羅斯構建了大量防禦工事的基礎上的。

烏克蘭前線軍官表示,俄羅斯構築的防線甚至比烏克蘭防守時構築的還要好。這也不奇怪,畢竟俄羅斯準備扎波羅熱防線長達一年多的時間了。

今年3月份路透社曾經刊登一篇報導,通過衛星圖片詳細分析俄羅斯防線的情況,在烏克蘭發動反攻之後,我看到多家西方媒體刊登過類似的報導,甚至有軍事愛好者將俄羅斯所有的防禦工事在谷歌地圖上標出來。

我們來看一下俄羅斯在扎波羅熱地區的防線,就會發現在托克馬克這樣一個重要城市面前,俄羅斯至少部署了有三層防線,而按照烏克蘭目前的推進形式,連第一條防線還沒有完全突破。

簡單解釋一下為什麼烏克蘭的現階段目標是托克馬克,而俄羅斯圍繞托克馬克又構築了如此多的防禦工事。俄羅斯的每一道防線是有多重防禦工事組成的,在防線的最前面是大量的地雷區域,地雷區域之後是一些捷克拒馬和龍牙等障礙物。

這些會看起來非常原始的障礙物,在一戰二戰時期就出現了,別看原始,但它們其實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坦克的履帶壓上去之後,這些障礙物極容易造成履帶損壞,導致坦克喪失前進的能力。而坦克一旦喪失了動力,那就成了反坦克武器的活靶子。

當然,現代坦克有各種各樣清除這些障礙物的方式。但本身掃雷的過程大大地延緩了向前推進速度,而且戰車會直接暴露在敵人的火炮之下。

一位烏克蘭軍官承認這一挑戰。他寫道:「雖然使用掃雷車、推土機、掃雷犁和其它工程設備可以有效繞過障礙物,但由於無人機的存在,這樣做變得很有挑戰性。」無人機為敵人的炮兵和航空兵提供實時數據。

在這之後還有反坦克壕溝,反坦克壕溝往往設置得比較寬,使得履帶式戰車無法跨過,所有的這些工程將會大大地減緩烏克蘭裝甲部隊前進的速度,而與此同時,俄羅斯的步兵就可以躲在之後的步兵壕溝中偷偷向行動受阻的烏克蘭軍隊發射反坦克導彈,或者是利用無人機偵察,呼叫後方的火力支援。甚至可以出動直升機,在自己戰線的後方遠程使用反坦克導彈來打擊烏克蘭的裝甲部隊。我們之前就看到過畫面,俄羅斯出動卡52直升機使用反坦克導彈攻擊豹2坦克。

烏克蘭前線軍官表示,在進攻中,我軍遇到連綿不斷的雷區,這些雷區與反坦克溝渠相結合。所有這一切都與敵方部隊對裝甲車輛的不斷反擊以及ATGM和神風敢死隊無人機的大量使用相結合。

這就是烏克蘭為什麼推進如此緩慢的第一個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俄羅斯已經在扎波羅熱方向上經營已久,至少在一年前就在這裡布置防禦工事,挖掘壕溝,埋設地雷。

第二,烏克蘭沒有足夠制空權

第二個主要的原因是,烏克蘭沒有足夠的制空權。在烏克蘭反攻前一週,我看到有俄羅斯的軍事博主說,俄羅斯的空軍在這一段時間出動得非常頻繁,而我們幾乎沒有看到烏克蘭空軍出動的情況。

一位烏克蘭高級軍官向CNN承認,俄羅斯的空襲和炮擊使其難以推進。「他們的空襲一波接一波,就像在越南、阿富汗那樣。連續地、整天地,他們要麼用直升機,要麼用飛機,他們在連軸轉。」獨立領土防衛旅(Separate Territorial Defense Brigade)的一位副營長在扎波羅熱附近告訴CNN報導團隊。

他還強調了烏克蘭缺乏航空資產的問題。「嚴重缺乏航空支持。」他說。該地區的烏軍不得不進行調整,經常分成不那麼容易被發現的小分隊。

第三,烏克蘭防空導彈集中在大城市

烏克蘭面對的第3個問題,是有限的防空導彈都集中部署在大城市。目前抵達烏克蘭的只有三套愛國者系統,除了守衛基輔、奧德薩等大城市,完全沒有餘力補足到前線,提供防空支援。

而烏克蘭沒有俄羅斯那樣隨著軍隊一起前進的機動防空火力,比如道爾防空系統,這就使得烏克蘭的野外防空能力更為薄弱,只能依靠刺針防空導彈。

第四,俄羅斯加強無人機及電子戰應用

烏克蘭進攻緩慢的第4點的理由是,俄羅斯在過去的失敗中,吸取了一些沉痛教訓,也學習了烏克蘭的作戰經驗,這體現在哪兩個方面?第一個是無人機的使用,另外一個是電子戰的應用。

這是美國CNN在今年5月份作出的報導,顯示在前線的戰鬥中,俄羅斯大量使用電子戰設備干擾GPS信號,導致烏克蘭使用的GPS制導武器,不再像以往那麼精準。這可以部分解釋,為什麼美國提供的GDAM制導炸彈,在投入戰鬥時,精準度不如預期,很有可能是受到了俄羅斯電子戰干擾。

五角大樓對記者表示,這是一個持續不斷的貓和老鼠的遊戲。他們有反制的措施,我們有反反制的措施。

俄羅斯對GPS信號干擾也會大量影響無人機,因為無人機本身就是依靠GPS信號工作的,一旦被干擾,它們就如無頭蒼蠅一般。在巴赫穆特之戰時,烏克蘭前線視頻就表示,他們因為受到這邊信號干擾,每天都損失大量的無人機。

俄羅斯在這次防禦戰中的表現,確實要比去年進攻烏克蘭時好,甚至白俄羅斯總統盧卡申科說道,俄羅斯人突然想起來怎麼打仗了。

第五,進攻戰和防禦戰形式不同

作為防禦方,本身就有非常多的優勢,比如你的步兵本身就處於掩體之中,而敵人的步兵,要麼是乘坐在步兵戰車裡,要麼分散在田野之上,不僅暴露在對方的偵查之下,還很容易遭受火力打擊。

我們再舉一個空中直升機的例子。在去年俄羅斯進攻時,直升機部隊蒙受巨大損失,特別是俄羅斯最為先進的卡52,短短幾個月時間損失了二十多架。這主要是因為直升機本身飛行高度較低,速度較慢,而且進攻時,直升機進入了烏克蘭防守的區域,而烏克蘭的單兵憑藉著刺針導彈,就可以將俄羅斯直升機擊落。但是當俄羅斯作為防守一方時,俄羅斯的直升機不再暴露在敵人的直接火力之下,往往是在自己的防線之後幾公里的範圍內利用自己的光學設備觀察前線,並發射反坦克導彈進行攻擊。因為直升機置身於自己防線之後,所以就不會再受到烏克蘭單兵肩射導彈的威脅。

可以看出進攻方和防守方在情勢上有巨大的差異,過去幾十年時間我們被美國人在戰場上摧枯拉朽的攻勢所欺騙,以為進攻戰打起來都非常輕鬆。其實世界上沒有一個國家能做得像美國那麼好。美國在海灣戰爭中展示的壓倒性的攻擊能力,完全是教科書級別的。

第六,烏克蘭沒有所需要的所有武器

我有的時候就在想,如果烏克蘭這次大反攻,換成美國人會怎麼打?我的結論很簡單,美國人很有可能不會在烏克蘭現有的裝備條件下發動大反攻。近幾十年來美國的每一次戰役,都要取得絕對的制空權,在地面進攻前,不僅完全癱瘓敵人的空軍,甚至防空力量已經被消滅乾淨,通過強大的電站能力干擾對方的指揮中心,而當美國的地面部隊發起進攻時,絕對不會出現敵人的無人機和直升機在自己頭頂上飛的這種情況。

當然,烏克蘭不可能有美國人這樣的裝備條件,其中部分原因也是因為北約國家沒有向烏克蘭交付關鍵裝備。

最近英國王家研究院RUSI發表了一篇文章,其中就提到,北約應該改變思路,不是考慮我能向烏克蘭提供什麼,而是烏克蘭需要什麼。從去年戰爭一開始,烏克蘭就向美國尋求提供愛國者導彈和F-16戰鬥機,還有主戰坦克。西方國家直到今年年初才決定向烏克蘭提供主戰坦克,美國提供M-1,英國提供挑戰者,德國北約提供豹2坦克。這些坦克雖然趕上了這次大反攻,但是在空軍方面烏克蘭就沒有這麼幸運了,無論是F-16還是F-18,直到最近西方國家才決定向烏克蘭提供這些戰鬥機。

然而,烏克蘭依然面臨一個潛在問題,就是飛行員的培訓急需時間,無論如何是趕不上這次大反攻。

而防空武器系統提供的數量太少,美國直到今年才開始向烏克蘭交付愛國者導彈。到目前為止,德國提供一套,荷蘭提供一套,美國提供一套,烏克蘭應該只有三套愛國者。這些愛國者系統不足以覆蓋烏克蘭各大城市,更不要想把它部署到前線了。

不過,西方援助的策略,在最近幾個月來發生顯著變化,其支援力度也越來越大。美國同意提供陸軍戰術彈道導彈,荷蘭和丹麥湊錢為烏克蘭購買14輛豹2坦克,都顯示出目前北約對於援助烏克蘭,似乎不再設有任何限制。

烏克蘭反攻未來走向

我做這集節目,希望能夠客觀描述烏克蘭遇到的困境,烏克蘭即使面對如此多的困難,依然在反攻中奪取多個地區,控制面積已經超過100平方公里,這是去年大家都想不到的。在2014年俄羅斯入侵克里米亞時,烏克蘭完全沒有還手之力。到去年戰爭爆發時,烏克蘭成功阻止了俄羅斯對基輔和哈爾科夫的進攻,並在下半年成功在哈爾科夫和赫爾松方向發動反攻。能把號稱世界第二的俄羅斯逼到這個份上,其軍事素養,以及作戰意志是非常了不起的。

在這次反攻之中,面臨著諸多限制,烏克蘭依然有2點表現不錯,第一就是烏克蘭的夜戰能力,烏克蘭的很多進攻都是在夜幕降臨之後,首先由炮兵大規模的火力打擊,之後,憑藉著夜戰裝備的優勢,烏克蘭再發動地面進攻。

烏克蘭第二點表現優異的地方,是使用遠程火力精確打擊俄羅斯的指揮中心、炮兵,以及各種雷達設備,主要依靠的是海馬斯火箭炮。關於烏克蘭遠程打擊能力的表現,我們之後會單獨做節目帶給大家。

烏克蘭反攻遇到的困難,烏克蘭最高指揮部也心知肚明。這就是為什麼最近這一段時間,烏克蘭的地面進攻變得更少,而主力預備隊有接近10個旅的兵力沒有投入戰鬥,這也是因為烏克蘭高層在調整戰略,考慮接下來將如何進攻。

而在最近,我們知道在俄羅斯發生了瓦格納兵變,這給烏克蘭帶來新的戰機。從6月24日開始,烏克蘭已經派出部分部隊,渡過第聶伯河向俄羅斯陣地發動進攻。而在前線的很多俄羅斯戰士也選擇向烏克蘭投降。

關於烏克蘭前線會如何進展,我們之後會持續關注。我是子定,我們下期節目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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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時分》節目組製作

責任編輯:李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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