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朋友把他儿子的學生手冊拿給我看，我才知道現在的小學生中已實行一种制度化的“民主生活會”，學生相互評議的指標包括組織紀律、集体活動、公共勞動、清洁衛生、尊敬師長、團結同學等十多個項目，每學期評議兩次。
學生手冊上所記載的評議的結果令人吃惊。第一次自我評議自我評議的大多數項目為良、优，也有不及格的項目。同學的評議与自我評議雖有出入，但大体一致。到第二次評議時，自我評議變化不大，但同學的評議已經有了七項不及格了。到了第三次評議時，所有項目的同學評議都成了不及格。然而從第四次評議開始，所有項目的自我評議和同學評議都變成了优、良，而且优多良少。他父親和我分析了這种變化的原因：顯然從第二次評議起，孩子們已經開始學會壓制別人抬高自己；從第四次評議開始，他們又學會了相互拉攏、相互妥協、互相賄賂。成人社會里進行了几十年的從“批評和自我批評”到“表揚和自我表揚”的悲喜劇，就這樣以閃電戰的速度在儿童世界里重演了一遍。
也許這种“民主生活會”的确增強了孩子們的集体觀念和适應社會的能力；但是孩子們在這個過程中喪失了多少童趣，承受了多少壓力，磨滅了多少個性？對人際關系的過分關注占用了他們本來可用于學習和游樂的多少時間和精力？凡事要考慮別人怎么看的習慣的養成，損耗了他們多少追求真理的熱情？更要命的是他們因為巨大的壓力而逐步養成了說謊的習慣；而在一個說謊者充斥的社會里，信任將不复存在，人際合作將障礙重重，民主法治將無從談起。
近几年來，要求中小學減輕學業負擔的呼聲很高，可以說已形成共識。其實減輕學業負擔并不是要增加孩子們的睡覺時間（不堪重負的孩子也并不至于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而是要增加他們的自由支配時間，減輕他們的精神負擔，使他們能夠心情愉悅，自由地發展自己的天性。如果減輕學業負擔節省的時間和精力不是用于游戲和自我發展，而是用于這种殘酷斗爭和相互賄賂，那么孩子們的精神負擔不但沒有減輕，反而是加重了。而且不只是精神負擔加重了，心靈還受到的嚴重的毒害。想一想文化大革命曾經搞得多少名聲顯赫、意志堅強的人自殺或進了精神病院，它留給人們心靈的又是什么？我們怎么能忍心對孩子們施加這种殘酷的精神負擔和精神毒害？
适度的自由選擇，尤其是卸除強加給孩子們的這些有害無益的純粹是毒藥般的負擔，既是孩子們發展天性成就天才的必要，也是使他們逐步成長為自主的成年公民的必要；因為個人自主不但是社會活力的源泉，也是道德自律的基礎。
（摘自http:/wtyzy.yeah.net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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