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說(11):三年無改於父之道

作者:薛馳
《論語說》(公有領域/大紀元製圖)
font print 人氣: 527
【字號】    
   標籤: tags: , , ,

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論語‧學而‧十一》)

 【注釋】

觀其志:其,一說指父親,即兒子觀察、體會父親的志向。一說指兒子,當父親活著,兒子不得擅行,故只能考察兒子的志念;例如,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論語‧先進》)

:去聲,xìng,行為舉止。如:《論語‧公冶長》:「聽其言而觀其行。」

三年:狹義指三年守喪期間;例如,「高宗諒陰,三年不言」「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 論語‧憲問》);廣義指多年,不限於服喪期(劉寶楠《論語正義》)。

:狹義指政道,專就國君、貴族而言。廣義指民眾。楊伯峻認為,「道」有時候是一般意義的名詞,無論好壞、善惡都可以叫做道;但更多時候是積極意義的名詞,表示善的好的東西。

【討論】

本章多有爭議,關鍵是怎麼理解「三年無改於父之道」這句。

孝悌是孔門教人的起點。《論語》很多處講「孝」,要貫穿起來理解。儒家經典《孝經》講,「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簡單地說,最基本的孝,是贍養父母,「朝夕色養」,做子女的要愛護自己、修養品格,否則「身有傷,貽親憂。德有傷,貽親羞」。進一步,有條件、有機會的,子女做一番事業,為國為民效力,光宗耀祖。最高的,子女能立身行道,成聖成賢,父母也因此享大福分。

而中國古代,國君、貴族講「孝」,核心一點是講繼承、發揚光大「父志」。什麼是「父志」呢?舉個例子。周文王受天之命,要救民於水火,但還沒來得及伐紂就去世了,他的兒子武王、周公,繼承遺志,終於取代殷商而建立周朝。所以,孔子說「武王、周公,其達孝矣乎!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中庸)

還有很多事例。例如,吳王闔廬伐越,受傷而死,死前立太子夫差,謂曰:「爾而忘勾踐殺汝父乎?」對曰:「不敢!」三年,乃報越(《史記‧吳太伯世家》)。又如,歐陽修《五代史‧伶官傳序》中說:世人說晉王李克用臨死時,把三支箭交給莊宗,說:「梁是我的仇人;燕王是我扶持的,契丹與我結為兄弟,但都背叛了我而歸附於梁。這三件事,是我的遺恨,「與爾三矢,爾其無忘乃父之志!」莊宗收下箭藏在宗廟裡,此後打仗時,就派官員以少牢之禮祭祀於宗廟,恭敬地取出箭,放入錦鍛織的袋子裡,背著它衝殺在前,等打了勝仗,又把箭放回宗廟。

但是,本章,孔子沒有用「父志」一詞,也沒說「父之行」,而是說「父之道」,「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從大義講,父做的事情有可能對有可能錯(孔子也說過「事父母幾諫」的話),只有對的才可稱之為「父之道」,錯的就要改正。因此,一些人這樣理解:三年無改於父之道,是就善者而言。如不善,則非不可改。然如非善非惡,乃父所守之家中舊規矩,則以不改為是。

張居正教小皇帝時也說:抑孔子所謂無改於父之道,亦自其合於道而可以未改者言之耳。若於道有未合焉,則雖速改可也,何待三年!故善述其事孝也,觀聖人之言者,不可以執一求之。

綜上,楊伯峻的譯文可謂通達:「當他父親活著,(因為他不得獨斷獨行)要觀察他的志向;他父親死了,要考察他的行為;若是他對他父親的合理部分,長期地不加改變,可以說做到孝了。」

《論語》文辭簡約,異解遂多。怎麼辦?錢穆所言極是:然《論語》所言,固當考之於古,亦當通之於今。固當求之於大義,亦當協之於常情。如據三年之喪為說,是專務考古之失。如云父行非道,何待三年,是專論大義之失。其實孔子此章,即求之今日之中國家庭,能遭此道者,尚固有之。既非不近人情,亦非有乖大義。孝子之心,自然有此。孔子即本人心以立教,好高騖遠以求之,乃轉失其真義。學者其細闡之。

 主要參考資料

《論語注疏》(十三經注疏標點本,李學勤主編,北京大學出版社)
《四書直解》(張居正,九州出版社)
《論語新解》(錢穆著,三聯書店)
《論語譯注》(楊伯峻著,中華書局)
《論語三百講》(傅佩榮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論語譯注》(金良年撰,上海古籍出版社)
《論語本解(修訂版)》(孫欽善著,三聯書店)
《樊登講論語:學而》(樊登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點閱【《論語》說】系列文章。

責任編輯:林芳宇#

如果您有新聞線索或資料給大紀元,請進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related article
  •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論語》以這三句話開篇,當有深意。有人說「一部《論語》是沒有形式上系統的」,實則不然。《論語》乃孔門七十子後學之討論編次所成,為什麼這麼編,自有其邏輯,隱而不顯罷了。孔子是聖人,弟子有七十二賢人,聖賢之說對人來講有很深、很廣的意義。
  • 有子曰:「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論語‧學而》)
  • 如果不「巧言令色」,那又如何「言」和「色」呢?孔子講「君子有九思」中提到,「色思溫」、「言思忠」(《論語·季氏》),大意是臉色要溫和,不可以令人難看;言語要忠厚誠懇,沒有虛假。孔門教學,不僅僅是教知識,也不僅僅是教技能,更注重的是養成生活良好習慣,純正品行,從而覺悟於道。
  • 曾子說「吾日三省吾身」,後舉了三個事例,講人與人的相處之道,都反諸求己。 首先,「為人謀而不忠乎?」盡己之謂忠。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自己有沒有盡心盡力?外人不一定確知,要省察自己內心,不得欺心。為什麼首先「省」忠呢?或許因為曾子是以「忠恕」二字體悟孔子之道的吧。
  • 本章為孔子論治國的大綱。「道千乘之國」,為什麼說「道」不說「治」呢?孔子傳承了「道統」,為國以道,講政教、教化,這大不同於近代以來的政治學。這裡的「道」字,又涵蓋了如下所說的五件事—敬、信、節用、愛人,使民以時。
  • 本章強調學習以修身、踐行為本。孔子教學,強調「文質彬彬」,因為「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就是說,質多於文就難免粗野,文超過了質又難免虛浮,文和質完美地結合在一起,這才是君子。子貢也說,「文猶質也,質猶文也」,假如毛都去掉了,虎豹的皮革和犬羊的皮革就沒多大區別了。
  • 《論語》開篇講「學而時習之」,這個「之」指什麼呢?就包括本章所說的四者——「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孔門教學是順著人性施教,不是教人禁慾,而是教人修心,比如教人:好色之念減輕一點、賢賢之心加重一點,使生命境界不斷提升。
  • 與其它文明相比,中華文明的一大特色,是對家、祖先、孝道的高度推崇。本章就是鮮明的體現——曾子說:「敬慎地辦理父母的喪事,虔誠地追祭歷代的祖先,老百姓的德行就會歸於淳厚了。」在親情中,人心有了依歸,人生有了溫暖,社會道德由此奠基,社會秩序由此擴展(古代中國是家國同構),所以說「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
  • 天下的道理,散在萬事,而統會於吾心。惟其散於萬事,故必加致知格物、躬行實踐的工夫,而後能實有諸己,這叫作學。惟其會於一心,故必加沉潛反覆,研究求索的工夫,而後能窮其精微,這叫作思。這兩件缺一不可。
  • 黠鼠給了蘇軾什麼啟悟?(Shutterstock)
    少年蘇軾寫了一篇文章——《黠鼠賦》,紀錄了事情的始末,抒發自己的感悟。《黠鼠賦》的意趣濃厚,寓意深遠,誰能想像這是出自一個十一歲孩童之手呢?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