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复兴时期最伟大的肖像画家之一:霍尔班(上)

作者:王淑蕙
小汉斯‧霍尔班自画像,约1542或1543年,彩色炭笔与铅笔,heightened with gold,23 x 18 cm,乌非兹美术馆,Florence。(公共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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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霍尔班(Hans Holbein the Younger)(约一四九七年至一五四三年)世人习称他为小汉斯‧霍尔班,以别于他同为宗教画家的父亲——老汉斯‧霍尔班(Hans Holbein the Elder)。

小汉斯‧霍尔班生于德国巴伐利亚州的奥格斯堡市(Augsburg),属于文艺复兴时期欧洲北方的画家与版画家。他被公认为十六世纪时期最伟大的人物肖像画家之一,除了肖像画之外,他的作品还包含宗教画、警世内容的版画等等。特别是他警世意涵的木刻版画用于人文思想著作的插画,在传播新教思潮的时代里,起到了有力的作用。

生平与绘画生涯

小汉斯‧霍尔班出身于绘画世家,他的父亲老汉斯‧霍尔班是位哥德晚期风格的画家,在世时也颇有名气。他的叔叔席格蒙‧霍尔班(Sigmund Holbein)也是画家,但较不出名;小汉斯‧霍尔班的兄弟之一安博修司‧霍尔班(Ambrosius Holbein)也是画家。据了解,小汉斯‧霍尔班与他的兄弟们主要是跟他的父亲学习画艺。习艺完成后,一五一五年他与他哥哥安博修司一起去了当时的印刷重镇巴赛尔市(Basel),希望能在书籍的插图方面一展鸿图,在当时这一行业有较佳的收入。从小汉斯‧霍尔班的书籍插画中,可了解他对于人生、生命与死亡等方面主题特别投注。如为伊拉斯姆斯《愚人颂》(In Praise of Folly,一五一五年)做的插画中的警世寓意;与《死亡之舞》(注一)(Dance of the Death,一五二六年)中多呈现“人难逃一死”的内涵等。在他晚期的肖像画中,仍试图融入这些探索生命意义的因素。

巴塞尔时期与“圣像破坏运动”

在巴赛尔时期,小汉斯‧霍尔班在尚未被巴赛尔市画家公会认可以前,已接受来自各方的委托,如富商、商会等,作品包括壁画、彩绘玻璃与书籍铜版插画等等。他为当时重要的人文主义思想著作制作铜板插画,包括推动新教思潮的尼德兰思想家德西德里乌斯‧伊拉斯谟(Desiderius Erasmus Roterodamus,一四六六至一五三六年)的著作《愚人颂》(In Praise of Folly,一五一五年),以及另一位英国人文主义者汤玛斯‧摩尔爵士(Thomas Morus)的拉丁著作《乌托邦》等。一五一七至一五一九年间他接受瑞士琉森(Lucerne)市长雅各‧奉‧黑腾斯坦(Jacob von Hertenstein)的委托,前往该地为市长绘制住宅外墙的壁画。由于琉森的地利之便,让他有机会多次游历了北意大利、米兰等地,并观摩当代画家的画作。自此小霍尔班的画风明显受到安德列‧曼帖那(Andrea Mantegna,一四三一至一五〇六年)与意大利文艺复兴、不同于中世纪哥德画风的艺术手法的影响。

一五一九年,小汉斯‧霍尔班的哥哥安博修司‧霍尔班去世。同年他与一位长他四岁的皮革商寡妇爱尔思贝斯‧宾真斯托克(Elsbeth Binsenstock)结婚,婚后成为巴赛尔市画家公会的成员,一五二〇年成为巴赛尔的市民。爱尔思贝斯共为他生育了四个孩子:菲力浦(Philipp)、凯瑟琳(Katharina)、约翰(Johannes)与科缊格尔得(Küngold)。小汉斯‧霍尔班曾为他的妻子与菲力浦和凯瑟琳两位孩子绘了有名的母子肖像画《慈爱》,这应是美术史第一幅由画家为自己家人执笔的肖像画。

霍尔班于1528年为妻儿绘制做的肖像——《慈爱》 (Charity: The Family of the Artist),77 x 64 cm,,1528年,油彩、纸与底木,Kunstmuseum, Basel( 公共领域 )

当时,巴赛尔是人文主义思潮的重镇,来自尼德兰的人文主义思想家伊拉斯谟曾在这里生活了几年。小汉斯‧霍尔班因而结识了伊拉斯谟,并为他绘制了几次肖像。这时期霍尔班也受巴赛尔市前市长雅各‧麦雅(Jakob Meyer)的委托完成了《达姆施塔特圣母》(Darmstädter Madonna,一五二五/一五二六)与《索洛图恩圣母像》(Solothurner Madonna)两幅名作。一五二一年他还受委托绘制巴赛尔市政厅大厅的壁画。(注二)

一五二三至一五二四年间霍尔班前往法国。在法国中部布尔日(Bourges)市,他描绘了公爵的城堡神圣礼拜堂(Sainte-Chapelle)的两座领主胸像。史学家从这两幅作品中画家首度采用的三色素描技法(注三)推测,霍尔班可能在访法期间见识过达芬奇的作品(注四),因为这种炭笔、赭红、白粉笔交替使用的画法正是达芬奇所长,这技法更能营造丰富的明暗色调和立体效果。然而,霍尔班的法国行并未如愿地见到法兰西斯一世(François I),因为此时的法国国王全心热衷于意大利文艺复兴的风格与艺术家们,对于这位德国访客并无兴趣。霍尔班本人却不无收获,除了素描,他访法后的画作《莱斯‧柯林达》(Lais Corinthiaca)在处理手法明显感染了法兰西细致、优雅的气息。

当时宗教改革的浪潮已从德国北部蔓延开来。这些改革派反对以罗马教宗为首的教会一切作为,认为他们背离神的旨意,不是教导人们经由忏悔和改过来去除罪业,而是鼓励信徒盲目崇拜圣像,或道听涂说地追求神迹,甚至误导信众以金钱换得救赎等等。霍尔班的好友伊拉斯谟在他的《愚人颂》(注五)里便对神职人员的贪婪腐化与愚昧信徒的迷信盲从予以批评;一五二四年伊拉斯谟更公开的批判,希望改变人们愚迷膜拜圣像的习惯。同年,新教改革派行动愈演愈烈,从苏黎世(Zürich)开始展开了清除教堂内旧教势力的运动。过激的狂热分子销毁了教堂内有关耶稣、圣玛丽亚与其他圣徒的画作,甚至宗教雕刻、教堂的彩色玻璃、装饰物与管风琴等等都难逃劫数。这个后世称为“圣像破坏运动”的风潮蔓延到全欧洲,特别是在瑞士、神圣罗马帝国、尼德兰与隶属勃艮第尼德兰地方最为严重。

宗教激情的后果可想而知。在宗教改革的地区,信徒们也不敢再花费金钱委托画家绘制有关圣经宗教题材的画作。得不到委托的画家们生活便陷入困境。小汉斯‧霍尔班可能因此于一五二六至一五二八年间前往于英格兰找寻出路。鉴于惜才,伊拉斯谟将小霍尔班引介给居住在伦敦、同为人文主义者的汤玛斯‧摩尔爵士(Sir Thomas More)。爵士收留了霍尔班,并且委托他为自己绘制个人与家族的肖像。

一五二八年小汉斯‧霍尔班回到了巴赛尔时,已成为具名气且受欢迎的画家的身份,在这一次停留期间他在巴赛尔市增购了两栋房子。但一五二九年圣像破坏运动蔓延至巴赛尔,教堂里的挂画被拆除一空,祭坛画的画框被拿来当柴烧,所有宗教性质的绘画都被禁止,从此霍尔班得到的画作委托更少。一五三二年他决定完全离开巴赛尔,前往英格兰。虽然后来在一五三八年巴赛尔的市议会以五十金币(Guilder)的年资想聘小汉斯‧霍尔班再度回到巴赛尔市去,但被画家拒绝了。

霍尔班的木刻版画插图《死亡之舞》之《守财奴》(The Miser, from The Dance of Death),1523年。, 4×4.5cm(公共领域)

英国时期 亨利八世的宫廷画家

霍尔班再度回到英格兰以后,由于摩尔爵士的继续支持,他得到许多画作的委托。一五三三年的《使节》(The Ambassadors)双人等身肖像画便是诞生于这段时期,也是他的成名之作,为他日后在英国贵族圈内的发展打开了通路。最后摩尔爵士将他引荐给英王亨利八世。于是他有机会负责亨利八世与安妮‧博林(Anne Boleyn)同年举行的结婚典礼与庆典的装饰工作,受到国王的赏识。一五三六年,小霍尔班正式成为国王的宫廷画家。君王的另眼相待难免招致妒忌,但从以下一段轶闻可见亨利八世对他的肯定与珍惜:“有一次宫中的大臣在亨利八世的面前抱怨霍尔班的行为狂妄,他的言行很是侮辱人。但国王却答曰:‘你们知道吗?我可以让七个农夫在一分钟之内成为七位爵士,而我却无法将你们七位爵士的任何一位变成霍尔班啊!’………(注六)

英格兰王后 Jane Seymour 的正式肖像画,油彩与木材,65.5 x 40.5 cm,1536至1537年, 艺术史博物馆藏 (Kunsthistorisches Museum),维也纳。(公共领域)

亨利八世信任而且重用小汉斯‧霍尔班。一五三九年他让画家回到欧洲大陆上,为他绘制两位下任新娘人选的肖像:丹麦的克莉丝蒂娜(Christina of Denmark)与克莱沃地方的安妮(Anne of Cleves)。当亨利八世看到小汉斯‧霍尔班带回的安妮肖像时,对画中的美丽形象一见倾心,决定选择她为下一任新娘。可是当真实的安妮抵达英格兰后,国王却大失所望,因为新娘姿色不如画像,甚至脸上还有痣等瑕疵。这个误差使得亨利八世的心中非常不快,之后便不再重用霍尔班。此后霍尔班虽然仍是名为御用画家,但再也不被允许正式为王家成员画像了。

尽管如此,霍尔班仍有来自各地的私人委托。除了画作,有时庆典的装饰设计与银器皿的设计等都可能在委托事项之内。这段期间霍尔班至少为五位商会成员画了肖像,比如一五四一年的《一位年轻商人肖像》(Portrait d’un jeune marchand),生动逼真更胜以往。小汉斯‧霍尔班于一五四三年在伦敦感染了瘟疫而逝世,享年四十六岁。

英格兰王后 Jane Seymour的素描,黑色与彩色炭笔,纸,50×28,5cm,1536 – 1537,Royal Collection, London。(公共领域)

不同流派在霍尔班胸中相容并蓄

出于艺术家本能,小汉斯‧霍尔班毕生致力于呈现每一幅画的尽善尽美。为了完善技法,他尽可能地吸收其他画家的优点和当时的最新知识,与其说他在建立独特的个人风格,不如说是尽一个艺术家追求完美的责任。

绘画上小霍尔班首先掌握哥德式细致画法与尼德兰绘画暗色调的处理技巧,之后接受了意大利文艺复兴的熏陶,也尝试过法国细腻柔和的情调。因此,不同美学概念在霍尔班的胸中相容并蓄;格吕内瓦尔德(Matthias Grünewald)、安德列‧曼帖纳(Andrea Mantegna)与达芬奇的风格也能在他的画面上互动与融合。其作为练习的人物素描稿虽非完成品,品质却十分可观,神情自然动人,具备的活生生的气息与灵气。(注七)

小霍尔班也经常在画中采用意大利的建筑样式。意大利文艺复兴建筑风格运用在霍尔班的画面上,相较于哥德式建筑沉郁的气氛,更为明快而有韵律性,并有导向天际的宏阔。如《奥贝里德祭坛画》中,画家借此将画面的张力导引向高处雄伟的上空之上,强调出更高层次的存在。

创作生涯反映艺术功能的演变

早期小霍尔班在欧洲大陆创作的多为宗教相关的作品,然而生逢宗教改革时期,这些作品多在“破坏圣像运动”期间遭到破坏,甚至销毁;而晚期在英国的作品多为世俗的肖像画,却能幸免于难地保留至今。他的创作生涯似乎也反映出艺术功能的演变,即绘画从为神服务、表现神的使命,而降为以表现人、为贵族服务的历程。而英王亨利八世因为婚姻而与教廷之间的冲突,造成政局的不稳定,也使得像霍尔班这样的画家也难有创作传统宗教画的机会了。

“圣像破坏运动”也彰显出人们对宗教艺术的看法改变,并促成了区域性不同艺术题材的消长。在新教盛行的地区,由于宗教画已失去市场,过去依靠教会或私人订制宗教作品的艺术家们为了维持生计必须找寻新的题材,或移居到合适安全创作环境。因此有些人选择离开,有些人则改为势力逐渐凌驾教会的君主或经济能力开始壮大的中产阶级服务,也促成日后所谓“风俗画”(peinture du genre)与静物画或风景画的流行。

小霍尔班1523年所绘的伊拉斯谟肖像,油彩,蛋彩与木板, 36.8 × 30.5 cm, Kunstmuseum, Basel

从另一角度看,当艺术的表现对象不再是神,而转向人时,艺术家也只能从委托者的期待来绘制作品,同时也失去了画神时与神相应、净化自我的升华体验。霍尔班尽责的满足雇主的要求,细腻认真的重现画中人物的样貌神态,并不忘以一些配件或细节来暗示主角的身份地位、年龄、爱好等相关资讯。然而作为一个有思想、有信仰的画家,霍尔班应是无法满足于单纯的肖像画,他想要传达更多的内涵。由于宗教改革对艺术的冲击,既不能直接歌颂神,就把信仰中的教诲和对生命的省思以象征手法隐藏在画中,以警示世人。他的肖像画如《大使》、《伊拉斯莫斯肖像》、《商人吉瑟肖像(Merchant Georg Gisze)》等都展现了他肖像作品蕴藏内涵的独特之处。因此后人尊称霍尔班为“文艺复兴时期最伟大的肖像画家之一”,的确实至名归。@

商人乔治‧吉瑟Georg Gisze肖像, 1532年。油彩与橡木,96 x 85 cm,Gemäldegalerie,柏林( 公共领域 )

注释:

注一. 死亡之舞(Dance of the Death,法语:Danse Macabre)是欧洲中世纪后期出现的一种艺术体裁,是拉丁语词组Memento mori“勿忘人终将一死”的一种表现方式,见于各类绘画作品中。其常见的主题是拟人化的死亡(如骷髅),寓意着生命的脆弱和世间众生(无论贵贱贤愚)注定死亡的命运。(参考自维基百科)

注二. 因为霍尔班一家族在巴赛尔市长期且活跃的创作,在该市的美术馆里堪称拥有最丰富的有关来自霍尔班画家家族作品的收藏。

注三. 三色素描技法(technique des trois crayons)通用黑炭(也有用黑墨水的)、赭红色和白粉笔混合使用用来绘制肖像画的技法。

注四. 达芬奇受法兰西斯一世之邀晚年定居法国并于终老于斯。

注五. 《愚人颂》(The Praise of Folly)是伊拉斯谟最重要和最具影响力的著作,一五〇九年从意大利去英国的途中开始酝酿构思,并在伦敦的莫尔爵士家中写就。书中以“愚人”表白,以嘲讽谩骂方式,对于上层社会从教宗、僧侣、经院哲学家等荒淫无耻的生活,到封建贵族的寄生腐朽、贪图虚荣、巧取豪夺的卑鄙行为予以无情批判。文笔生动,意味隽永。

注六. 引自 Dr. J. Wiese著作一书: 《媲美蓝胡子——英王亨利八世一生中六个女人的婚姻悲喜剧》(Die sechs Frauen Heinrichs VIII., Ehetragödien und Ehekomödien eines königlichen Blaubarts.) Berlin-Schöneberg 1931年由Peter J. Oestergaard 出版。

注七. 小汉斯‧霍尔班在创作正式肖像画之前,会以铅笔与彩色铅笔先作人物速写,来描绘衣纹与细部的装饰物。然后在纸上沿着轮廓钻孔,铺在画布上,用炭粉将图形转移至画布上。素描里的人物被转变成正式画作时,或因为考量委托人为传世或其他现实的因素,比如呈现宫廷身份地位,致使正式画作中的人物表现较为官样、严肃与生硬一些。@

──转载自《艺谈ART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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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郑之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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