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城講古--談當年的食、住、與行

作者:謝行昌

停靠於達拉斯-沃斯堡國際機場的美國航空機群。(Daniel Piotrowski/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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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若青煙,裊裊四十餘年。燈下爬格子,憶述滄海桑田。請看,請看,達城舊事一罈。】

當年的「食」

半世紀之前,從台灣來美國的留學生在出國時,幾乎人手一只大同電鍋,這是因為我們的上一輩體諒後生小子,生怕我們不習慣洋餐,變得所謂「水土不服」,進而影響到課業。事實上,大部份留學生在很短的時間就已習慣了熱狗、炸雞、漢堡之類的速食,只是台幣換算成美金來使,大夥還是有點兒心疼,自炊是咱們最普遍的做法。沒有多久,經驗累積之下,每一只大同電鍋,都被我們這些留學生們把其性能用到極致,在學生宿舍煮米飯之餘,電鍋還可以用來燉湯,只要有點兒耐心,在溫度太高時會自動切斷電源的電鍋,也可以當炒鍋用,炒一些簡單的菜餚呢。

畢業後,我去田納西州一個名為邁蘭(Milan,與義大利的米蘭同字,但發音不同)的小鎮上班,那個人口不到三千的小鎮,可真是不折不扣的「荒郊野外」,連想吃個漢堡,都得要往南開二十多英哩的車,到與四十號州際公路交叉點傑克遜市的麥當勞才買得到哩。

當年決心離開那「鳥不下蛋」的田納西州小鎮,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最近的中餐館是在百哩之外的曼斐斯市﹝Memphis, Tennessee﹞,平日想要自己在家煮中國菜解饞,本地超市內也買不到中式食材。偶爾在週末時我們會去曼斐斯市訪友,有一次發現在一家美國傳統超市的蔬菜部門,居然擺著中國大白菜,當場就興奮地買它個半打帶回邁蘭鎮,連續地吃了兩個禮拜也不覺得膩。

其實七十年代初期,在美國南方諸大城市中,只有休士頓有一個小型商場,勉強可算得上是中國城,那就是位於百利(Bellaire)大道上的頂好商場,其他地方就都甭提啦。商場內除了有一個小型超市外,還有一家名為「南北和」的餐廳,價格非常合理,雖然是東北老鄉Y君開的,他們的川、湘菜滋味可相當道地哩!這是因為Y君每年會花上一、兩個月的時間,在中、港、台各地小吃攤上嚐鮮,返美後精心地試燒他旅遊時所嚐到的美食,複製成功的菜餚就放進「南北和」的菜單上。Y君的老哥是我密西西比州大的同學,有一次我們去休士頓玩,受邀到Y君家吃宵夜,試嚐他親手調製,剛「取經」返美的「豆酥魚」,滋味鮮美,至今難忘。

話說我們在那「前不巴村、後不靠店」的鄉下熬了近兩年,好不容易在達拉斯找到新工作,迫不及待地就搬到大城來了。但是四十多年前達拉斯的中國餐館也寥寥無幾,剛來時嘴饞,還暫住在旅館時,就借助電話黃頁,找到一家位於西北公路(Northwest Highway)上一家名為House of G***的中餐館去解饞。這家由老華僑經營,外表與裝潢都還算是不錯的餐館,菜單上儘是些嚇唬老外的雜碎、Chow Mein與Pu-Pu Tray等美式中菜,完全不合我胃口。其實我這個在眷村長大的半個湖南人(母親是湘籍,口味特重),當年的要求也不高,不過是想找一家中國餐館吃碗道地的眷村特產──辣味紅燒牛肉麵而已。民國四十幾年,凡是曾在高雄縣鳳山鎮住過的軍人也好,軍眷也好,當對那坐落在中山路上的龍山寺(據說裡面供奉的觀世音菩薩是福建泉州移來,該寺建於1719年,已是國定古蹟,有近三百年歷史)斜對面,倚著鳳山大橋堤岸邊的幾間違章建築中,最靠近橋頭的那家「橋頭堡牛肉麵館」印象非常深刻。我童年的日子就是在離鳳山大橋一箭之隔的黃埔新村裡度過的,若是在課堂裏拿了個前三名,父母給我的獎勵就是去橋頭堡牛肉麵館,滿頭大汗地吃碗辣味紅燒牛肉麵。所以我的口味之重,是從小養成的。去過兩次那間老華僑經營的餐館以後,總覺得菜餚雖然還算是精緻,但口感不佳,就再也沒回去光顧過。

剛到達拉斯沒幾天,我們就被一位我當年在成功大學電機系的同班同學沈以峰夫婦,帶去試嚐墨西哥食。在我的口味中,這墨西哥食物居然比那些嚇唬老外的中餐館「雜碎」還更合胃口一些,再加上這又是「九毛九分錢吃到飽」,所以那一陣子我們兩家做夥去餐館打牙祭時,幾乎沒有例外的,都是去墨西哥餐館大快朵頤。後來才知道,美國的墨西哥餐館也如同中餐館一樣,把原本道地的墨西哥食給「改良」了,改得比較適合一班美國人的口味。鄰近墨西哥的兩個大州,加州與德州,各自有其「改良」方式,改頭換面後的加州墨西哥食被稱為加墨食(CalMex),同樣的,德州的墨西哥食也被稱為德墨食﹝TexMex﹞。在此講句悄悄話,這加州與德州原本是墨西哥領土,先後遭「美帝」於十九世紀強佔併吞的。

八十年代初,隨著東方人口的逐漸增加,中國人聚居的李查遜市就有幾家中餐館開張了,幾乎都是家庭式的經營,主廚顯然是在家中已鍛鍊有素,他們的菜單上也有比較合中國人口味的中式菜餚,所以生意都還不錯。

有一間名為「龍龍」的中餐館值得一記,它位於阿拉柏和(Arapaho)路與卡斯特(Custer)路交叉處不遠,是我在台灣的一位舊識W君開的。由於W君是上世紀七十年代武俠片風行時,一位在港、台小有名氣的武打明星,號召力不小,再加上他從香港請來了一位粵菜名廚,所以生意鼎盛,我們全家也樂得經常在週末去打牙祭。這粵菜名廚有一道得過獎的「陳皮牛」,牛肉厚實有如高級牛排,用餐刀切開時,還有少許鮮血流出,其風味絕不下於我1979年在日本吃過的那美金百元一餐之「神戶牛排」!還有一道名為「鯇魚堡」的粵菜,魚肉入嘴即化,十分爽口!鯇魚就是與鯉魚同族的Buffalo魚,其正式名稱是草鯉(Grass Carp),在美國不算是Game Fish,市場上可公開買賣,在台灣的菜市場裡則標示為「草魚」,「鯇魚堡」正是取其魚肚上的無刺嫩肉作成,自然是鮮嫩無比!

沒有多久,生意興隆的「龍龍」樹大招風,讓某亞裔幫派看得眼紅,居然找上門來要收「保護費」。不過W君曾經在影壇闖過,這武俠片「巨星」的真正拳腳功夫或許不及李小龍,但也是算見過「場面」的,絕非省油的燈,三兩下子就把這群流氓給轟了出去。不過幫派人士又豈是好惹的,幾天後,他們趁著週末「龍龍」餐廳高朋滿座之際,從餐廳外向裏面的天花板開了好幾槍。玻璃窗被打破事小,客人都被嚇跑才是大事,再可口的佳餚,也沒人敢冒生命危險來嚐!沒有多久,「龍龍」餐廳就不得不吹熄燈號,W君只好遠離達拉斯,往西部發展去了。那兩道「陳皮牛」與「鯇魚堡」,在達福區成了絕響,我這三十多年來就沒再在那家餐館嚐過。

到了九十年代,達拉斯郡亞裔人口大增,各方口味的中餐館如雨後春筍般地開張,多得數都數不清啦!海內外名廚匯聚達福地區,各地方口味應有盡有,現在你若是想要找個純粹給老外吃雜碎的中餐館,還真頗費周章呢!

上館子固然是人生美事一樁,但是不可能餐餐都在外頭打牙祭的,家中開伙自然比較省錢,然而老中們天生是「中國胃」,在家裏做的還是中式菜餚,雖然米與醬油早就可以在一般美國超市買得到,只是中式菜餚還得要有其他中式調味料與食材才行。

七十年代中,達拉斯還沒有中國超市時,我們想要買些中式雜貨,還是得要往南開五小時車,去休士頓的「小華埠」頂好商場「辦貨」,好在那時汽油比可口可樂還便宜,平常在達拉斯大概一加侖油才不到二十五分錢,休士頓的煉油廠比比皆是,那兒汽油更便宜,不是瞎扯,我還真加過十七分錢一加侖的汽油呢!有大約一年多的時間,我們有幾個老中家庭商議好,各家先開好購物單,週末輪流開車去休士頓辦貨。這當然不是長遠之計,所以沒有多久,有人腦筋動得快,先去休士頓進貨,然後在自家車庫搭起貨架,連店面都不必租,就這樣開起「克難雜貨店」來,週末時真還門庭若市呢!

七十年代末以後,包括越南船民在內的東方人開始大量移入達拉斯郡,東方雜貨店也逐漸設立,一些不到一千平方英尺的小型中國超市,以家庭經營的方式開張,給了老中們不少方便。雖然物美,價卻不廉,但是至少省了我們去休士頓辦貨的來回十小時車程,所以這幾家小型中國菜場還是生意鼎盛。還有人開小型漁貨市場,駕著冷凍貨車到休士頓附近港口,直接採購剛由漁船帶回的新鮮魚蝦,我們達拉斯東方市場終於不再顯得那麼「落伍」啦。

有一陣子我們自家菜園中的菜蔬盛產時,還可以把多餘的農產品拿到某小型中國超市去以貨易貨,換些罐頭食品回家呢!

九十年代,一些小型中國超市逐漸擴張,商品價碼雖然比東西兩岸的華埠要貴一些,若是以那些華埠的價位,加上兩千哩運費,賣價還算是相當合理的。不過我偶爾飛舊金山省親時,還是會順便去一趟唐人街,買些不太佔行李位置的乾貨如干貝、香菇之類,帶回達拉斯來。

就這樣辛苦地熬了二十幾年,到了二十一世紀,亞裔人口大增,越裔、華裔在餐飲業與雜貨業迅速擴張,以東方雜貨店為主的購物中心也愈來愈多,規模是一個比一個大。當我看到在加州各華埠的中國雜貨連鎖店也到達福區來搶生意時,我知道雜貨店的「戰國時代」已經來臨,我們這群「受難已久」的美南華人要開始受惠啦!

當年的「行」

說到交通,自然先得將龐大的達福(DFW)機場搬出來吹噓一下,這個佔地三十平方英哩,耗資美金七億建成的機場,在1974年開放起降時,是全美面積第一大的機場,現在的排名,也僅次於科羅拉多州丹佛市的國際機場而已。若是以飛機起降班次來計算,它是全美第三名(次於亞特蘭大與芝加哥的國際機場)。現在佔用機場一半以上停機位的美國航空公司,在1981年之前是默默無聞的,因為當年達福機場最大的客戶是布蘭尼夫(Braniff)航空公司。

圖:這是塗上BI標誌的倍音速協和號客機英姿。它於1979年元月至1980元月的一年營運期間,是由布蘭尼夫航空公司租用,成為達福(DFW)國際機場最引人注目的寵兒。
圖:這是塗上BI標誌的倍音速協和號客機英姿。它於1979年元月至1980元月的一年營運期間,是由布蘭尼夫航空公司租用,成為達福(DFW)國際機場最引人注目的寵兒。

達福機場開始營運後不久,好大喜功的布蘭尼夫航空公司,於1979年租用了全世界唯一的兩倍音速協和號「Concorde」客機(同時期的蘇聯兩倍音速Tu-144客機,因各項技術故障,始終未能獲准開放客運)來湊熱鬧,達福機場就成為協和號在美國的第一個樞紐站。協和號客機雖然速度特別快,節省了飛行時間將近一倍,但是在超音速飛行時會產生巨大的音爆,所以飛行在美洲大陸上空時必須減至次音速,以免影響居民之安寧,其飛行速度與普通噴射客機就差不了多少,只有飛行到海域時才能以兩倍音速巡航,失去陸地上空速度優勢的協和號,一年後就終止在達福機場與的營運,只勉強維持了紐約市與巴黎、倫敦之間的海域航線。2000年經過一次慘烈的巴黎空難後,協和號客機乘客銳減,只好在2003年退休。而1930年成立,曾有過輝煌歷史的布蘭尼夫航空公司,也於1982年因破產而消聲匿跡。現在達福機場有一家專門與一般旅行社合作,名為Sun Country的小型包機公司,就是布蘭尼夫航空公司破產後,剩下來的員工以「自救」方式組成的。

我1974年元月初從曼斐斯市(Memphis, Tennessee)坐飛機來達拉斯面試時,是在愛田機場(Love Field)下機的,因為龐大的達福機場還差個幾天才完工開航。我去面試的公司在Denton Road與Harry Hines Blvd交叉口附近,他們就在Harry Hines Blvd靠635環城路南邊Service Road上的一個新開張的三層樓旅館給我訂了一個房間。這名為「8 Days Inn」的旅館還是當年新通車未久的635環城高速公路上最高的建築物呢。喔,你知道為什麼旅館的名字為何這麼怪嗎?那個「8」並不是因為諧音「發」而得名的,這間旅館當然也不是咱們老中經營的。說穿了你也許不敢置信,這「8」代表的居然是,這間旅館的房間每天要價只是8元而已!但這還不是當年最便宜的旅館,各位看倌當然也看到過一家連鎖旅館名叫「Motel 6」的,它們當年的房間還真的是每天只要6塊錢!

當時635環城高速公路是「三線對開」,總共只有六條線而已,貫穿南北的七十五號公路更糟,只有「兩線對開」,每到交通巔峰時刻,這別名「中央快道」的高速公路就成了「中央停車場」,由達拉斯市中心出發往北走到李察遜市,短短的八英哩得要開三、四十分鐘才行,是名副其實的交通之癌。

635環城高速公路也在建成不到十年後,就因趕不上達拉斯市七十年代以後的高速發展而擁塞不堪,二十一世紀初,由三十五號公路到七十五號中央快道的交叉口的那一段環城路,即遭美國政府的聯邦運輸部評為全美最擁擠公路之第二名,僅次於位於加州洛杉磯市的某段高速公路而已。這兩條高速公路都必須要擴建,市政府決定要先整治中央快道。

圖:這張攝於1990年的達拉斯中央快道照片,是從Walnut Hill Lane往南拍的。改建拓寬之前的中央快道,上下班期間擁擠不堪,成了名副其實的「中央停車場」。
圖:這張攝於1990年的達拉斯中央快道照片,是從Walnut Hill Lane往南拍的。改建拓寬之前的中央快道,上下班期間擁擠不堪,成了名副其實的「中央停車場」。

為解決中央快道的交通壅塞問題,專家們絞盡腦汁,提出各種稀奇古怪的方案,包括在中央快道之上,加搭一條公路(因影響市容而遭否決),或是在中央快道之下打隧道(因經費與工程太大也遭否決)。這擴建困難的最重要癥結,在於從十二號環帶路(Loop 12)以南,中央快道兩旁的輔助道(Service Road)邊高樓大廈林立,擴建時必定要全部收購,才能滿足聯邦之高速公路建築標準,也就是說擴建後的輔助道與高速路之間至少得有三十英尺的距離,這是不能通融的聯邦「鐵律」!難道真得要花鉅資買下並拆除兩旁的高樓嗎?

多虧聰明的公路建築工程師想出了第三招,就是在十二號環帶路(Loop 12)以南至Downtown那一段,把高速公路主體往下挖三十多英尺,就地在原路基之下擴展為「四線對開」,也就是八線道,那不是佔用了輔助道的空間嗎?這就是其奧妙之處,輔助道仍然維持原封不動,當高速公路擴張時,佔用的地其實是輔助道下面三十英尺的地,是不用花經費去收購的,在輔助道與高速路重疊處,用鋼筋水泥以搭棚的方式不讓輔助道坍塌下來,這「倒L型」結構也同時滿足了輔助道與高速路之間至少得有三十英尺的距離的「鐵律」,豈不妙哉!

可是當主管高速公路建築的德州運輸部在審核達拉斯工務局提出的改建方案時,當場是把它給否決了的,因為照聯邦之規章,輔助道與高速路之間的三十英尺距離,應該是「平行」而不是「垂直」的!他們認為咱們達城牛仔們異想天開,在法律條文上鑽漏洞!

其實這是官僚十足的德州運輸部官員們食古不化,但他們打壓創新建路方式的理由也不是完全沒道理的,因為前無此例!有誰願意把自己過的太平日子拿來當賭注,萬一這新的建路方式出了任何差錯,總得有官員「腦袋搬家」地負起責任吧!

圖:2000年之後,達拉斯中央快道拓寬為四線對開,輔助路在快道上方三十呎,照片中央隱約可見輔助路延伸到快車道上方的「倒L型」結構。
圖:2000年之後,達拉斯中央快道拓寬為四線對開,輔助路在快道上方三十呎,照片中央隱約可見輔助路延伸到快車道上方的「倒L型」結構。

所以,達拉斯市政府的中央快道改建計劃,在十二號環帶路以南的那一段,最初並沒有得到德州運輸部的財務支持,無奈之餘,達拉斯只好拿出「牛仔精神」來拼,州政府不買帳,咱們自己出錢來硬幹,於1992年正式開工,全部工程費用是六億美元。

十二號環帶路以北的「四線對開」中央快道(北線貫穿布蘭諾市),大致於1996年就已通車了,可是十二號環帶路以南則因工程較為艱鉅,拖延至1999年才完工。這南段的擴建在興建時雖然大費周章,但工程十分順利,德州運輸部的監督官員愈看愈順眼,終於在完工之前就同意付款。不但如此,美國聯邦政府的運輸部還把這段公路擴建的原始設計列為全國都會區改建工程之典範,鼓勵各大城市的工程單位送技術人員到達拉斯來觀摩。這改建後的中央快道,也從此成為達拉斯人引以為傲的建設成就之一。

接下來就是635環城高速公路擴寬工程,在中央快道改建工程完工後不久展開,現在還在積極進行中,今年年底完工後,在中央快道與三十五號州際公路之間的那一段,公路最窄的部份也將至少會是「七線對開」,這包括其中的兩條線是付費高速路。

圖:壯觀的達拉斯High Five交流道,就不需要我多浪費筆墨來形容啦!
圖:壯觀的達拉斯High Five交流道,就不需要我多浪費筆墨來形容啦!

大家耳熟能詳的High Five交流口是這擴寬工程中最先完工的,它位於635環城高速公路與中央快道之交會處,2002年開工,2005年完工,耗資近三億,共有公路橋樑43處,德州的孤星標(Lone Star)也被驕傲地刻在所有的710根橋墩上,橋樑最高點離地120英尺,也就是約十層樓的高度,中央快道則在地面下二十英尺處穿過,這總高度達140英尺的龐大結構架勢非凡,其建築複雜度號稱是全美公路交流道之前三名,還又比預期工程進度超前一年完工,施工單位也依約拿到了豐厚的獎金呢!

圖:像這樣刻有德州孤星標誌的橋墩,在達拉斯High Five交流道上有710根之多,十分驚人!
圖:像這樣刻有德州孤星標誌的橋墩,在達拉斯High Five交流道上有710根之多,十分驚人!

全美國的主要大城市,都有地鐵或是輕軌電車在營運。近半個世紀以前,我在紐約市與長島打過暑期工,對那曼哈頓島地底,被挖得像蜂窩一般的地鐵道,佩服得五體投地,因為那時候是窮學生,在「鄉下學校」唸書時,深感「沒車就沒了腳」之苦,到了紐約市,一毛錢車資可以讓你四處遊蕩,根本就不需要代步的私家車,省下稅款與油錢不說,也免繳停車費、保險費與保養費。我的大兒子培德,在紐約市唸大學四年,畢業後又就近在曼哈頓做了十幾年事,就從未有過買車代步之念頭。

我們達拉斯的大眾運輸系統建設,一向在美國各大城市中是「吊車尾」的,這是因為德州地大,人口居住得不像紐約市那麼密集,加上當初的城市建築規劃,把工業區、商業區與住宅區隔得老遠,確實是「沒車就沒了腳」的典範。雖然也如一般的大城市,礙於聯邦政府為照顧無車階級的窮人,明文規定要設有公共汽車,但公車乘客經常寥若晨星,營運入不敷出,年年由市政府賠錢經營,我們納稅人也沒得選擇地承擔其維持運轉之費用。

拜環保與降低能源需求之賜,達拉斯終於也有了地鐵,不過因經費關係,只有兩英里多是建在地面之下,其餘八十多英里是以輕軌電車的方式建在地面,於1996年逐漸開始營運。華人聚居的東北區屬紅線,而紅線輕軌也是最早開通的,因為原先就有一條荒廢已久鐵軌道可供改建之用,只不過是在穿越交通繁忙的街道時把軌道架高而已。歷年來不斷地擴建,各主要郊區幾乎都已有輕軌站,幾個月前開始,搭飛機的旅客已可直接由普蘭諾市的Parker Road站,貫穿達拉斯,直奔達福國際機場的Terminal A。這輕軌電車網之建立,雖然給在Downtown的上班族不少方便,也減輕了中央快道在上下班時段的交通擁塞,但是乘客量仍然不夠,依然是賠錢經營,也還是得照法規,由我們納稅人承擔其維持運轉之費用。

講到「行」,也順便聊聊當年的車子吧。最近這幾年,你若是阮囊羞澀,只能買部萬元出頭的「陽春車」,它八成還是有自動排擋的,因為除少數跑車與越野車等之外,手排擋的車已十分少見。話說三十多年前,自動排擋比手排擋的車耗油量至少高上三分之一,亦因其機械結構較複雜而昂貴。但經過多年來的科技創新,有一些自動排擋車已比手排擋車更加省油了,價格也相差無幾,「自動排擋」已不再算作是車子的豪華裝備了。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在美國公路上飛馳的進口車極少,美國車的價錢也相當便宜,1971年我花了一百元(以現在的幣值與購物力,約值八百美元)買下第一輛車,那是台1962年份雪佛蘭的雪維二型(Chevrolet Chevy II)四門中型車,非常「陽春」,小六缸引擎,手排擋,方向盤、煞車與車窗也全無動力裝置,開起車來四肢都得要頻繁地有各式各樣動作。沒有冷氣,收音機也是只有單一的調幅頻道(AM Radio),而且它居然還是用真空管製造的,所以在開機後得有好幾秒鐘的「暖機」時間,才能聽得到電台的播音。開車時,若與現今的自動排擋車相比較,現在開車時左腳幾乎完全用不到,當年不但要用左腳在換擋時踩離合器,晚間變換高低燈時,腳踏的燈光控制器居然是在左腳的斜上方,不是像現在一樣裝在方向盤下方。雨刷控制器與車燈開關都在儀表板下方,總而言之,你要是開慣了二十一世紀生產的汽車,回頭去開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車子,必定會讓你開得手忙腳亂的!

其實手排擋車也有其優點,電池若是死了,只要有人幫忙推車,還是可以啟動引擎的。記得在台灣服兵役時,我是用軍用吉普車學會開車的,那些吉普車全都是手排擋的陽春車,電池死掉時,除了可以推車啟動引擎,也可以在車前插入一枝長長的「手搖桿」,用力轉它幾圈,居然也可以發動引擎。現在回頭想想,在戰場上,所有軍車應該都可以用如此「原始」的方式啟動,才算是「適應環境」吧。

在美國若是沒有車,除非居住在像紐約市一樣,大眾運輸系統四通八達的地方,不然就等於沒了腳,十分不便。成為有車階級後,還是建議各位得具備一些基本的汽車維修常識,免得在遇到不誠實的修車工時,被他們耍得團團轉。許多老中入境問俗,到了新大陸後也學會了像一般老美那樣,自己保養自己的代步工具,五、六十年代的車子結構簡單,打開引擎蓋,所有機件一目瞭然地攤在眼前,由引擎上方往下看,還可以直視地面,維修自然比較容易。我年輕時精力十足,「修車」居然成了Hobby,經常以不到一百美元之價,買些車身完整而有機件故障,但情況不太嚴重的舊車回來,花些時間與小錢修修搞搞,然後以至少雙倍之價錢賣掉,賺零用金之餘,還累積了不少修車經驗。雖說是「好漢」不該提「當年勇」,但我還是按捺不住,要把自己當年的經驗「吹噓」一下。三十多年前,車子除了大修引擎與傳動軸(Transmission)兩大項之外,我幾乎全都修護保養過,小項目如換機油,換火星塞,補輪胎等,就不必提了,大項目如換新水箱,裝煞車皮,整修化油器(Overhaul Carburetor),換汽缸點火順序鏈(Timing Chain之暫譯),修發電機,裝置啟動馬達,抽換引擎氣閥(Valve),添加冷氣之冷媒等,我全都幹過。有一次出了個不大不小的車禍,把右前方擋泥板與車門給撞凹了,拿到保險公司的理賠後,為了省錢,我還去廢車場買了舊零件,自己拼湊著換上去呢!

可是九十年代以後的汽車引擎,充斥了許多為潔淨空氣而添設的環保設施,數量之多,打開引擎蓋時,已無法由引擎上方直接看到地面,加上各管道縱橫交錯,看得我只有搖頭大嘆「寶刀已老」的份兒。所以我現在除了換換機油,檢查一下各式各樣的油、液是否需要添加之外,其他啥都不敢動。

但是二十一世紀設計製造的汽車,除危害、污染環境的廢氣大量減少之外,車體結構與防撞設備也大量加強,其乘客的安全系數也比幾十年前要高許多。當然新車價格也因之而扶搖直上,1974年我買的一輛最便宜的新車(AMC Gremlin),因為有自動排檔與冷氣等「豪華」設備,才花了近兩千美元。這兩千美元現在好像只能買到新車裡的一項豪華全球定位系統GPS啦!

1977年某日,見報上一則新車促銷廣告,有五輛全新的義大利菲雅特Fiat 128四門轎車要賣,每輛售價才一千三百九十五元,仔細讀那廣告上的蠅頭小字,原來是賣了快兩年還賣不出去的1976年型,雖然是陽春車,但是的確是新車。菲雅特系列的車子,就像英、法等歐洲系列的車子,需要不斷細心的維修、微調,才跑得比較「順」。我們當時已是四口之家,需要一輛四門轎車,菲雅特雖然聲名不佳,但是我仗著曾有修護過四部菲雅特車子的經驗,願意試試運氣,立刻跳上車子趕去車廠,生怕去晚了會賣光啦!一路上自己嘀咕自己,只要它不是那早已被美國大眾笑翻了的亮紫色(不是那「性感」的淡紫色,是深茄紫色),我一定二話不說地當場付現金。到車廠後,銷售員領著我拐彎抹角地繞到遙遠的停車場角落,定睛一看,那整齊排放的五輛Fiat 128,果然全都是被人當作笑話講的亮紫色,看得我只有嘆氣搖頭的份兒(當然是沒有買囉)。

當年的「住」

1974年剛由田納西州搬到達拉斯不久,就在達城西北方的卡羅頓市,分期付款買了一棟一千四百五十平方英呎的新房子,三房兩衛雙車房,總房價比兩萬元少了整整一塊錢。其實「廣廈千間,夜臥七尺」,以現在的居住標準而言,這房子雖然嫌小了一點,但我們一家兩大兩小四口是絕對夠住的。

約莫一年後,我又換了工作,工作地點由達拉斯市換到艾迪生市,此時艾迪生市的發展還是圍著那私人飛機起降率是全美國第一名的艾迪生機場,全都是一些單層的工廠與倉庫。機場東邊是大片棉花田,坐落在棉花田中間的那棟惹人注目的紅磚建築物,就是艾迪生市唯一的學校,因為學生不多,十二個年級全都集中在這同一棟被稱為「艾迪生學校」的建築物中。這棟建築物,在艾迪生市徹頭徹尾改造成北達拉斯的「飲食一條街」時,被當成古蹟保留下來,其內部已改造成為一家生意不錯高檔西餐館。

四十年前,李查遜學區是赫赫有名的,一度列名全美國最佳學區前十名之一,兩個兒子已近學齡,我們為了孩子能就讀好學區而搬到李查遜市。在李查遜市的第一個家是在包塞(Bowser)街以東,阿拉柏和(Arapaho)路以南的一條名為中途街﹝Midway Drive﹞上。當時我家後院與阿拉柏和路之間還是一大片棉花田,棉花收成時,收棉機前面收割,後面自動打包的「壯觀」景象,確實讓我這城市長大的土包子開了眼界。

八十年代初,阿波羅﹝Apollo﹞街延伸至我家後面,那片棉花田幾乎一夕之間成為工業區,MCI(Microwave Communications, Inc.)建造了一個巨大的廠房,阿拉柏和路兩旁的各種工商業也如雨後春筍,一路向東蔓延。不久,我也搬離了中途街,在與老白金漢市一街之隔處,買下一棟建於1957年建的老房子,這一住就是三十多年沒有再換房子,兩個孩子就是在那兒成長的。

大約是2002年,我去北加州灣區探友,在一位老友家閒聊,他那位於Saratoga市不到兩千平方英呎,毫無特色的老房子,是他幾年前以五十萬美金買的,老友得意洋洋地告訴我,房價已漲到六十萬出頭了。當時我還不知輕重的嘲笑他:「你這『破』房子,在達拉斯頂多值個十萬,你還不如把它給賣了,到達拉斯去買它六棟房子,自住一棟,其他五棟出租,每月可以坐收幾千塊租金,就可以早早退休啦!」。老友大概是看我眼光太淺,一笑置之。果不其然,2012年,與那棟房子為鄰的另一棟同樣破的房子掛牌求售,定價居然是一百二十萬美金!聽說上市不到一個月,就遭一群購房者競標,最後竟以一百四十萬美金成交!

這就是我們德州居民的悲哀,房價雖會漲,但是漲得像蝸牛漫步,慢得出奇。最近幾年,拜德州經濟在美國獨佔鰲頭之賜,人口大批移入,房價終於也因需求量而漲了一些。但傳統上,美國南部的房價本來就是比東西兩岸要低,看樣子短期內也沒有「迎頭趕上」的機會,不過房價既然漲得慢,我們也就不必擔心房價會輕易地「泡沫化」,就這樣自我安慰一下罷。

如今,我居住的李查遜市已成了達拉斯郡的「老區」,沒有太多的空地可建新屋。有些地區的老房子被建商集體收購,改建為沒有院子的Town Home或是樓上三層公寓,樓下是店舖的混合體。這也讓我想起台灣與我那閩南家鄉的居住環境,大部份不都是這樣子的嗎?唯一不同的是台灣與閩南那些樓下的店舖都是有騎樓的,這大概是閩南人千年未變的傳統吧。

後記

其實達福僑界像我一樣的老僑人數不算少,我自不量力,在這兒「班門弄斧」,執筆追憶一些當年的瑣事,難免有以偏蓋全之處,在此還請老友們不吝校正。

四十多年就這麼匆匆而逝,很高興地見到幾十年前在達福僑界相識的一群朋友,不因年華的增長,仍然熱心地頂著一頭華髮,在為咱們華人的福祉與亞裔在異鄉的社會地位,不遺餘力地奮鬥。更欣慰的是看到年輕的一輩也逐漸在美國社會中嶄露頭角,當年我們在這異鄉培育的幼苗,如今已枝葉茂盛,讓我們這群高齡公民(Senior Citizen)也有在這樹蔭下乘涼,享受著「黃昏」美景的一天。

但「黃昏」依舊只是「黃昏」,我們這一代終將逐漸凋零,但願我們的晚輩能在新大陸茁壯地繼續繁衍。也許有那麼一天,美國真會有華裔總統出現,這才是華人之光呢!
謝行昌,2015年6月於美國德州
責任編輯: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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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提起達拉斯,一般美國人能聯想到的,除了讓達拉斯人「不堪回首」的甘迺迪總統遇刺案,就是那被恭維成「美國隊」的達拉斯牛仔隊啦!達拉斯的華人,像我一樣入境問俗,成為牛仔球迷的當不在少數,不過四十年前一些與牛仔隊有關的趣事,還是得「聽」我們這些「老」死忠球迷娓娓道來,才更能凝聚各位「新」球迷的「向心力」吧?
  • 半世紀之前,從台灣來美國的留學生在出國時,幾乎人手一只大同電鍋,這是因為我們的上一輩體諒後生小子,生怕我們不習慣洋餐,變得所謂「水土不服」,進而影響到課業。事實上,大部份留學生在很短的時間就已習慣了熱狗、炸雞、漢堡之類的速食,只是台幣換算成美金來使,大夥還是有點兒心疼,自炊是咱們最普遍的做法。沒有多久,經驗累積之下,每一只大同電鍋,都被我們這些留學生們把其性能用到極致,在學生宿舍煮米飯之餘,電鍋還可以用來燉湯,只要有點兒耐心,在溫度太高時會自動切斷電源的電鍋,也可以當炒鍋用,炒一些簡單的菜餚呢。
  • 額上墳起」原是「聊齋誌異」裡,「嶗山道士」中的那段神仙異事,這山上發生的事怎會被我給硬生生地扯進水裡,「成就」了我當年的一段「釣魚」故事?這就得要請看官們耐心地聽我「話說從頭」囉!不過這「話說從頭」還得從一甲子以前的眷村往事開始講起。咦,好像有點兒愈扯愈遠了是不是?
  • 轉眼之間,駐足達拉斯已超過四十年,我的大半生就是在這兒渡過的。想當年,一群老中朋友與我,都曾是精力十足,熱血沸騰的「保釣青年」。這會兒偶爾相聚,放眼望去,似乎全成了韓退之“祭十二郎文”中,那「視茫茫,髮蒼蒼,齒牙動搖」的退休或準退休一族,不得不讓我想起那「少年人老,繁華已過了」的句子。
  • 今年九月一日,是我父親謝公肇齊逝世十九週年忌日。這半年來,我一直想寫篇紀念他老人家的文章,只是不知該從何處著手。思索良久,決定從他貧苦的童年,艱難的求學過程講起,搭配著他那些非常感性的思鄉詩作,來表達我對他老人家的深深懷念。
  • 在美國,像我這般年紀的華裔白髮族,許多都是上個世紀的六、七十年代,從台灣隨著留學潮,遠渡重洋到新大陸來求學的學生。四、五十年後,當我們回憶起自己當年在美國各大學裡的一些生活點滴時,一定會深刻記得當年在各地校園內澎湃洶湧的反越戰示威。那時,我們這些外籍學生所需要面對與適應的,不只是語言上與生活上的差異,更被校園內的自由化風氣感染。在那不受傳統道德拘束,以做嘻皮﹝Hippie﹞為榮的世代,年輕人衣著新潮,我行我素,反抗權威。不少男孩唸大學是為延緩兵役,有一些人為逃兵役,甚至於越過不設防的美、加邊境,入籍為不需服兵役的加拿大人。那些年,在年輕人的社交領域裡,沒有抽過大麻煙的青少年,就如我們在台灣服兵役時不會抽煙的人一樣,會被認為是太「娘」而遭同儕恥笑的。
  • 百餘年前的那個世代,中國歷經辛亥革命與內亂外患,對華夏子孫而言,雖然是個烽煙漫天、人民顛沛流離的世代,但也是可以讓胸懷大志的人拋頭顱、灑熱血的一個轟轟烈烈「大時代」。林覺民的「與妻訣別書」裡,就描繪出一幅在親情與參與救國救民運動兩者不得兼顧時,含淚留下給愛妻的遺書,毅然投身革命,殺身成仁的烈士心態。還有那滿懷壯志的汪精衛,刺殺滿清攝政王載灃失敗後被捕,昂然抱著以死明志,絕不討饒的決心,面對審判他的清吏,高吟在獄中作的那首詩:「慷慨歌燕市,從容做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留得心魂在,殘軀赴劫灰,青磷光不滅,夜夜照燕台。」百餘年後讀之,仍讓人有「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激動情懷。
  • 2012年夏,為了要去與失聯四十多年後,又再度聯絡上的兩位密西西比州老友會面,我們頂著德克薩斯州那個像火爐一般的大太陽,開車上了往東行的二十號州際公路,以五小時的時間,橫越了東德州與路易斯安那州全境,來到路易斯安那與密西西比兩州的分界河,也是北美洲第一大河的密西西比河的河畔。在河畔的休息站稍事休歇後,終於飛馳在那睽違多年的密西西比州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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