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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临终前向他提了2个要求 他听后惊讶不已羞愧难当

母亲越过那坪山崙

(文/王金丁母亲背著弟弟攀上前面那坪山崙时,转过头来喊着我,声音被风吹下了山坡:“快来啊。”抬起脚时,几颗番石榴从书包里掉了出来,我随手捡起一个跑了上去,心里只想着那段唢呐带着硬鼓的悠长乐音,像夏天早晨里,踮起脚尖采芒果时,脸上沾满了露水那样的舒畅。

每年每年听着那段乐音,年纪大了,才知道是布袋戏上演前的序曲,村人都叫“扮仙”。唢呐带着鼓声昂扬飘向天空,幽雅悲壮,仿佛带着古老的故事从远方传来。听着想哼,却哼不上来,只能让那音律萦绕耳际。

母亲背著弟弟已缓缓攀过山头,我奔上去时,只看见西斜的太阳挂在一排麻黄树梢。望向另一方,从这山头滑到山脚,五里亭就站在蔡公庄村口,再从五里亭往村里走一段泥土路,到了路尾,就能看到外公家门前的晒谷场了。逢年过节,我们回外公家都是走这条路,母亲总会站在麻黄树下,抬起手背抹干我额头上的汗珠说:“这条路弯了一点,要上坡下坡,但太阳软,路上有树啊草啊,凉快多了。”

此时,母亲已坐在山坡上抱着弟弟喂奶,一旁的杜鹃摇曳著粉红花朵,左右张望。我坐在山头转身往坡下望去,一只松鼠正追着地上的番石榴,番石榴只好顺着山坡滚进草丛里去了,远远的,只能瞧见松鼠圆滚的屁股上高高翘起的尾巴。

今天是端午节,学校上了半天课老师就放学了。路上,我几口把母亲早晨放进书包里的一个粽子啃光了。经过老伯的果园时,摸著了裤袋里的两个铜板,就掏出来交给老伯,他拍拍我的肩头,比着手指说:“一毛钱可以摘两个番石榴,两毛钱四个。”我抓起书包背带就跑进园里去了。

吃了粽子正渴着,先摘了个脆绿的番石榴咬了几口,汁液流了满嘴,肚子里舒服了,才想起老伯种的番石榴好吃,我仰著头绕着果园搜寻,一个个又绿又大的番石榴都进了书包里,把书本挤到了一旁。往书包里扫了一眼,心里嘀咕了几声,已摘了七八个了,就往园子尽头跑去,那里篱笆有一个小洞,已容得我钻出去,可只有老伯和我知道,当我的头从洞里钻出来时,老伯已等着我了,他还是拍着我的肩膀:“不要吃痛了肚子哦。”

“阿伯再见。”我抱起书包向前面公园溪的竹篙桥跑去。

2.
“快来啊。”母亲又背起了弟弟,向我挥着手,要我赶快过去。刚刚采的番石榴都掉光了,书包里只剩两本书、一个铅笔盒,我连翻带滚的往山坡滑下去,几个斤斗就到了母亲脚边。“摔痛了吗,”母亲站在树荫下给我一个水壶,细细的拍掉我身上的草叶子说:“不要弄脏了衣服,我们去外公家呢。”我仰头就著壶嘴喝水时,弟弟已歪著头睡着了,脸颊紧紧贴著母亲脖颈,嘴里流出来的奶水凝成一条白线,我在青草味里闻到了一股汗水加上奶水的味道。

“阿兰回庄里去吗?”有个人掮著锄头带着两个人从稻田里走出来,唤著母亲:“去五里亭等著吧,我央人驾牛车来载你们。”这句话让母亲轻松了下来,轻拍著熟睡的弟弟的屁股,谢著说:“阿石伯您真好。”那几个人又弯入田里去了,阳光跟着铺上他们背上。

母亲韵律的摇著背上的弟弟,嘴巴还微微张阖著唱着。一阵风吹来,我又闻到了加了奶水的汗臭味。又一阵风,送来了熟悉的唢呐硬鼓的“扮仙”音乐,声音随着风向忽小忽大,才想起来庄里庙口的布袋戏要开锣了,我听着音乐浑身舒畅了,抱着书包在草地上奔跑起来。

3.
母亲对我童年的教育是很严格的,记得一个夏天台风后,风雨稍停时,我迫不及待地奔向公园溪。

到了溪边,溪水夹着唬唬的风声,汹涌流过桥下,看到竹篙桥在风雨中飘摇,我兴奋的跑上桥去,脚下一根竹竿哗哗掉到溪里去了,我抓住桥竿时,对岸已传来了惊讶声:“阿汉啊,这里很危险,赶快回去吧,我告诉阿母啊。”在急风中向桥那端望去,九婶正挑着枯枝残叶,一手抓着桥索摇摇晃晃向我走来。

我满足地带着满身雨水跑回家去,在门前就被母亲堵住了,母亲拿起棍子狠狠地敲了好几下屁股,我忍着痛,心里不停骂着多嘴的九婶。

那时父亲在街上开了店,卖竹制的器具,生意满兴隆的。我喜欢站在店铺前面看着穿梭市招间的汽车,街道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每当有人家婚嫁,到店里买竹筛时,母亲就将圆桌那般大的筛子摆在店前地上,套上喜庆图纹的铅板,让我拿毛笔蘸着朱红颜料在上面涂画,经过的路人看到了,都想沾沾喜气,把我围了一圈。我虽然有点紧张,心里却兴奋著,母亲总是在一旁忙东忙西,嘴里自言自语不停念著:“小孩子识了几个字,让他学习学习。”当我画好了抬起头来时,围观的一圈人都笑着看着我,那时,我才小学四年级。没多久,父亲的店不开了,我就不再画竹筛子了。

4.
一个傍晚,太阳就快掉进九婶炊烟袅袅的烟囱里了,阿棋站在低矮的檐下指着我脚上快磨平的木屐说:“晚上去镇南戏院换一双新的。”

我到了戏院时,阿棋也带阿龙来了。月亮高高挂在天空,照着穿了漂亮戏服的广告画板,板框上的灯正闪烁著。我瞧出来了,今晚演的是“薛丁山征西”的戏。阿棋望望那个开着小洞的售票口,轻轻拍着我跟阿龙的肩膀,我在心里点着头。

我跟着一个白发阿伯屁股后边走进戏院时,感觉那个撕票的女生向我瞪着眼睛,我赶紧拉着阿伯的衣襟,挺著胸进了戏院,转身往外面望时,阿棋跟阿龙也溜进来了。一时,光线暗了,锣鼓声塞满整个戏院,还好阿棋的眼珠闪著亮光,我们挤到靠窗的大柱子旁边,阿棋偏著头给了我一个眼色,我把耳朵送过去:“你注意周围的人。”然后,也派给了阿龙任务,他自己就四处悠荡著。

我没有让阿棋荡出我的视线范围,我们跟着他走到贩卖部前面,店里的黄色灯泡射出来一丝光线。锣鼓慢慢响了起来,台上正热闹着,可我一眼也不敢去瞧舞台上的戏,只守着阿棋的眼光。阿棋指著最后一排长条座椅底下两双崭新的木屐,扫了我们一眼,整排座椅跟着锣鼓声摇晃起来。这时,我不得不佩服起他的眼光。心里一阵窃喜,也紧张了起来,在这个关键时刻,阿棋又望了我们一眼。

机会果然来了,旁边那两只脚终于离开了崭新的木屐,也蹲到椅子上去了,我们互视了一眼,我在心里惊呼著。这时,舞台上的锣鼓声急促了起来,椅上三个人抱着膝盖抖动,整排座椅加速摇晃起来,阿龙趁机蹲了下去,拿起椅子下面三双新木屐,轻轻的换上三双磨烂了的木屐。

我抱着新木屐转身时,阿棋已经不见了,我跟阿龙赤着脚追了出去,留下整个戏院的喝采声。

还记得,那个晚上我们走在麻黄树下,脚上崭新的木屐在月光下发出响亮的声音,可不多时,乌云铺满了天空,月光暗淡了下来,那一刻,我想起了那三双破木屐。

后来,家里的经济渐渐地走了下坡。一个秋天早晨,母亲交给我一个铅桶子说:“田里稻子刚收割,你去捡些稻穗回来,我们煮稀饭吃。”我兴冲冲地跑到稻田里,弯著腰捡稻穗,田野里四处寂静,还好一只鸭子也在潮湿的稻草里寻找食物,摇着白白的肥屁股,跟着我平行前进。

我低着头在田里找了半天只捡了一点稻穗粒子,抬起头来时,看见九婶提着袋子站在田埂上,喊着我:“阿汉捡稻穗吗?” “捡稻穗啊,母亲要煮稀饭给我们吃呢。”九婶久久望着我,把袋子里的稻穗倒进我的桶子里,摸摸我的头说:“赶快回去,还要去上学呢。”那时,我才知道九婶是个好人。

那个早上,母亲用石臼舂了一堆米,煮了一大锅稀饭,从来没吃过的稀饭,那鲜甜的味道至今还留在嘴里。

5.
那个端午节下午,母亲背著弟弟,我跟着母亲爬过小山崙回外公的村庄,一路上,经过的村人陆续跟母亲打着招呼:“阿兰回去蔡公庄啊。”“回去吃肉粽啊?”还记得,到了五里亭时,唢呐带着硬鼓的声音更清晰了,是否有人驾着牛车来接我们,就不记得了。

每年,我还是开车回去蔡公庄,虽然那座小山已经铲平,成了公路,外公跟母亲也不在了,每年还是回去听唢呐带着硬鼓的声音,而且我已经会哼上几句了,那音乐还是一样的旋律,一样从远古传来。@*#

责任编辑:林芳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