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國神遊】使能行霸道 何必悲大風

作者:宋紫鳳

漢高祖劉邦。(大紀元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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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2015年08月13日訊】西元前196年的初冬,城南的沛宮裡,劉邦故地重遊,招來沛縣故人父老子弟,歡聚暢飲,話舊談新,一連十餘日,十分熱鬧,而庭中還有百二十個沛中少年,都是臨時征來唱歌助興的,雖是鄉野之音,不能與宮庭雅樂相比,而沛宮的狹促與長樂宮的宏麗更是相去天壤,但此情此景在劉邦看來,卻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十三年前,劉邦就是在這裡祠黃帝,祭蚩尤,釁鼓旗,收子弟三千起兵。四年後,他曾在亡命途中經過這裡,家人失散,追兵在後,危在旦夕。而此時自己竟已做上了皇帝,想來真是恍如隔世。

劉邦為布衣時,曾經見到秦皇出行的威儀,發出「大丈夫當如是」的嗟羨。而當上了皇帝後的劉邦,此刻竟有些懷念起自己身為布衣的過去。雖然整日與屠狗之輩為伍,喜酒好色,不事產業,卻也自在快活。那時,他在官府裡常得蕭和、曹參二人的照應,又有樊噲、盧綰這樣的死黨,如今這些人都成了自己的臣下,想到這裡,有時也不無得意,但每次得意的時候,心中卻有一種莫名的惘然,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那是甚麼。

而今歲,已是他登上大寶之位的第六年,這一年的正月,他借呂后之手謀害了淮陰侯韓信。這是他早在六年前,剛剛登基就一度謀劃卻未敢付諸行動的事。這一年的三月,他又借呂后之手誅殺了梁王彭越。而現在他又剛剛擊走淮南王英布於蘄縣,但自己也為流矢所中。他把追殺英布的任務交給別將,自己則決定在返回長安前,先到離蘄縣不遠的家鄉沛縣故地重遊。

說起韓信、彭越、英布,此三人是當年張良向劉邦舉薦的能夠擊破楚軍的非其莫屬的三位勇將,尤以韓信軍功最高,堪稱國士無雙。而彭越、英布亦是亂世之梟雄,如今這三人皆已去之,劉邦感到如釋重負,不禁想擊築高歌。可是才敲擊了一下築弦,心中卻泛起如商音一樣的悲涼:如今隨他打天下的人不存在了,令他寢食難安的人不存在了,可是,能夠為他保疆守土的人,似乎也都不存在了。想到這兒,劉邦脫口唱道:「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不知何時竟已淚流滿面。在故老子弟的喝采中與杯來盞去的喧囂中,劉邦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獨與不安。

劉邦深知,自己能有今天,主要是因為幸運。有人幸得一官,有人幸得一財,有人幸脫一難,而劉邦,卻幸得天下。劉邦的幸運與兩個人密不可分。第一個人就是韓信。沒有韓信,就沒有漢家的天下,此千古不移至公之論,不必多說。第二個人就是項羽。項羽的出現,其一從根本上擊垮了強大的秦軍,這是無論劉邦或任何一國諸侯兵都無法做到的。其二,項羽的大封諸侯與隨後引發的諸侯混戰,徹底消除了六國舊宗親的威望,以及先秦時諸侯割據的政治格局的殘留影響,使得劉邦有了不開歷史之倒車,以至回退先秦封建制的可能。其三,項羽放殺義帝、坑殺降卒等種種所為,使其威信受損,而劉邦在項羽的反襯下,也就成了「扶義長者」。

除了幸運,劉邦將自己的成功之道總結為「吾寧鬥智,不能鬥力。」 劉邦以智得天下,然而正如老子所說,智慧出有大偽,所以雖然劉邦常常從諫如流,可謂有兼聽之明,雖然他重用人才,可謂有知人之智,然而,一旦他以「智」而取天下後,其功利主義與實用主義的一面也就越發顯露出來。端坐於長樂宮中的劉邦,開始變得惴惴不安,在他看來,每一個笑容背後都是冷箭,每一個盟友轉身就是敵人,而對於昔日的功臣,特別是幫他打下漢家天下的韓信,他更是「惡畏其能」,以至寢食難安,必要除之而後快。

西元前202年12月,劉邦用陳平之計,借巡狩之機,偽稱出遊雲夢。此時,韓信已知劉邦來者不善,然而終因自度無罪,還是坦然前去。劉邦卻令武士縛信,削奪了韓信的楚王之位,將他貶為淮陰侯,軟禁於長安,楚地也被一分為二。巡狩之制乃中華古制,天子適諸侯而巡其所守,謂之巡狩。如此盛大莊重之場合竟成劉邦用詐之地,韓信不禁悲歎:高鳥盡,良弓藏!事後,劉拜對陳平十分滿意,要重賞其功,卻不知陳平的險詐無識,與自已在大會諸侯時示不信於天下,已然開啟了新的禍端。

正所謂「信者,人君之大寶。」所以,善為王者不欺四海,善為霸者不欺四鄰,善為國者不欺其民,善為家者不欺其親。反之,上不信下,無以服眾,下不信上,無以守國,上下離心,速敗之道。當滿朝的王侯公卿們看到以韓信的功勳與忠信尚且不能見容於劉邦,不免人人自危,天下變詐萌生。很快,異姓王們開始相繼起兵反叛,劉邦也順理成章地開始了對異姓王的清洗。有人因為謀反而被誅殺,有人沒有謀反也被以謀反論罪。到了劉邦歌大風而傷懷、歎猛士之不在時,他已經先後除去了六位異姓王,而代之以自己的兄弟子侄。此次,劉邦在離開沛縣返回長安前,又把侄子劉濞封為吳王。也許劉邦認為只有同姓王才更為可靠,卻絕想不到自己所賜封的正是42年後那一場七國之亂的禍首。

劉邦起程了,帶著惡化的箭傷,而比之箭傷更見沉重的則是他的心病。此時的劉邦,像極了陷入十面埋伏的項羽,可謂風聲鶴唳,草木皆兵。而他一到長安後,立刻把曾經最為信任的蕭和投進大牢。此猶不足,又在彌留之際,還想誅殺為他出生入死的樊噲。

西元前195年,劉邦在傷痛中死去,不過,這場禍亂卻沒有因為他的死去而終止。雖然劉邦生前為消除後顧而立下白馬之盟,所謂「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然而他剛剛一死,漢初就進入了呂后弄權的時代。諸呂四人為王六人為侯,而劉姓王或被殺,或被貶,或鬱鬱而終,數年之間,幾乎凋零殆盡。在這座長樂宮裡,每個人無論位置高低,出生貴賤,都可能在詭道與詐謀的遊戲中被以殘酷的方式突然淘汰出局,安穩不動的似乎只有宮中的鴻台和觀宇,在夜色中,冰冷,蒼白,像一座座墓地。

楚漢爭霸的時代,豪傑並出,群雄逐鹿,然而,欲成割地之業,全在王霸之道。所謂霸道只是境界相對於王道而言,卻絕不是「黑道」「歪道」或「無道」。古人云:「義立而王,信立而霸,權謀立而亡」。又有「道一者帝,德充者王,依仁仗義者霸。」乃知王霸之業,亦要以仁、義、信為立基之本。反之,專以權謀立者,則是敗亡之道。齊桓公不背曹沫之盟,晉文公不違伐原之期,那些春秋時代的諸侯霸主,尚且不敢失信於天下,而要成就大一統時代的帝王之業,又豈可不思以德配天而以狡詐成功哉!劉邦憑權謀雖然在楚漢爭霸之世因為項羽背離王霸之道更遠一步而幸得天下,卻也因弄權與用詐破壞了世間道義與信條,從而釀成大亂,到頭來雖然江山我有,卻遠不能止亂於諸侯,近不能彌禍於蕭牆,最終身死於叛軍的流矢之下。

詩曰:
群雄按劍起,四海連兵鋒。
劉季本無義,豎子豈懷誠。
只待飛鳥盡,旋即收弋矰。
弋矰收亦盡,誰與守金城。
圖王當有道,霸業豈無憑,
使能立仁信,何必悲大風。

責任編輯:李婧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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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元前196年的初冬,城南的沛宮裡,劉邦故地重遊,招來沛縣故人父老子弟,歡聚暢飲,話舊談新,一連十餘日,十分熱鬧,而庭中還有百二十個沛中少年,都是臨時征來唱歌助興的,雖是鄉野之音,不能與宮庭雅樂相比,而沛宮的狹促與長樂宮的宏麗更是相去天壤,但此情此景在劉邦看來,卻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 這一年的歲首,一個月黑風高之夜,手無寸鐵的秦軍降卒被長槍與亂刀逼入大谷,等待他們的是亂箭與巨石齊下,時將拂曉,二十餘萬秦卒的屍首填滿山谷,因為項羽擔心他們一旦到了秦關就會倒戈,於是先發制人,將他們一夜之間坑殺殆盡,這才放下心來向著咸陽繼續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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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太史公為二子做傳時卻對陳餘受笞的經歷要特筆一書,足見平常之中卻有非常之處。因為張耳、陳餘既非閭左役夫,亦非驪山刑徒,倘若大魏不亡,此時他們或許在廟堂之上從容揖讓,或許在公卿之府高談劇飲,或許硃輪華轂馳南騁北,或許燕服微行探賢訪幽。而眼下,他們卻亡命它鄉,屈膝里胥——所謂虎落平陽被犬欺,這其中的悲哀又有幾人能坦然受之。
  • 這一次,夜半未過,張良披星前往,候於橋上。片刻,果見老者扶杖而來,面露喜色道:「這就對了。」於是袖出一書,交與張良,又告訴他:「讀此書可為王者師。十年後,汝將大有為,十三年後汝過濟北,見到谷城山下的黃石,即是我。」說罷即去,不復再見。
  • 張良洞徹天機而能清識獨流,也必然深諳成事在天的道理,故而從不敢據功自傲。天下初定,漢高祖大封功臣,諸將爭功不下,張良卻旁觀靜侯,冷眼時事。
  • 中華傳統文化講究相生相剋之理,對應於具體事物,也就體現為同一事物善惡同在,利弊同存,有正有負,亦幻亦真。而中華五千年歷史中正的、美的、真的、善的那一面也就構成了中華傳統文化之主體。換言之,中華傳統文化旨在闡發一切事物之正義,也就是存在於一切事物中的道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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