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小販打了宦官之後

作者:于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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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韓愈著有《順宗實錄》,記錄了唐順宗時期的故事。韓愈比唐順宗早出生三年,兩人是同時代的人 。

《順宗實錄·卷二》記載了一個唐朝小販打城管的事件。唐順宗還是太子的時候,就是唐德宗在位時,有一種市場叫宮市,是唐朝宮內買宮外的東西的市場,也就是現在所說的「特供」市場。出去採買的宦官看上誰的東西,就隨便地給人一點錢,常常是給的錢還不如本錢,價值上千的東西也只給幾百文。商人小販們心中不滿,但只能忍氣吞聲。

唐順宗即位前的時候,宮中派了幾百個宦官去東西兩市和熱鬧的市場上做採購員。這些宦官依仗著自己是在執行公務,到處張望,看市場上都賣些甚麼東西,看上了就說是宮裡要買。老百姓非常討厭他們四處張望又白拿,給他們起了外號叫「白望」,用今天的話說就是「白拿」。別人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給宮裡買東西,又不敢問。這些「白望」們強買了東西、白拿了東西之後還讓賣家送貨上門,還要收進門費。商人小販們帶著東西到市場上去賣,竟有空手回家的。說是採購其實就是明搶。

民怨積壓得久了,總會有一個爆發點。韓愈沒有記下故事裡這位農民的姓名,因為在唐朝,我們就給他起個名叫唐俊峰吧。宮市的爆發就被唐俊峰給點燃了。

其實這個唐俊峰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平時就靠打柴養活一家子人。這天,唐俊峰辛辛苦苦砍了一大捆柴,趕著驢馱著柴,自己走路到市場上去賣,很倒霉的是今天他遇到了「白望」。一個「白望」丟給唐俊峰幾尺絹,說你這些柴火宮中買了。並命令他送貨上門,服務到家。

唐俊峰的心情從山頂跌落到谷底,哭著把絹還給宦官說,「這麼點錢,我不賣」。這些宦官依仗著自己那身制服橫行霸道慣了,說甚麼是甚麼,今天有人竟敢不賣,就挑釁說,「你不知道老子是誰嗎?你不但要賣,還要給我送到地方。你送也得送,不送也得送。」唐俊峰急了說:「我老爸老媽老婆孩子都指望著這柴火錢吃飯呢,你拿了柴火不給錢,我全家人還活不活,你這是逼我去死啊」。

兩人吵來吵去,俗話說兔子急了會咬人,唐俊峰氣極了,管你是誰,把這宦官給胖揍了一頓。老百姓早就對這些「白望」憋了一肚子火,這下都來看熱鬧,不但沒人拉架,還都拍手大叫打得好。素日橫衝直撞的宦官今天給打得灰頭土臉,制服也給扯爛了,大夥兒心裡那個痛快,奔走相告,覺得出了一口氣。

這起打人事件驚動了當官的,把唐俊峰抓了起來。唐俊峰就把這些宦官平日的形狀痛訴了一番,說宦官如何地欺壓這些小販,拿了東西不給錢。自己一家子人還等著他賣柴買米下鍋呢。官府於是做了個民意調查,結果顯示,民間輿論幾乎一邊倒地支持唐俊峰。於是唐俊峰以正當防衛被無罪釋放,還得了十匹絹的精神補償費,回去事奉雙親,照顧家小。這是德宗貞元十三年的事。

撫慰唐俊峰的同時,這位官員上書皇上,奏了這個宦官一本,這個宦官就被開除公職了。無辜的,脫案回家;作惡的,丟了工作。

事情至此應該結案了吧?不,沒有,事情還沒有完。唐俊峰滿意了,但是朝廷大臣們並不滿意,開除一個宦官就完事兒了?那可不行,根源呢?根源在「特供」市場,這個特殊的東西才是產生宦官作惡的土壤。於是諫官、御史上書皇帝說,今天開除了宦官甲,說不定明天會冒出個宦官乙,您還是把特供市場給撤了吧。德宗聽不進去,給撂在一邊。除了諫官和御史,徐州節度使張建封回京述職時,又把這唐俊峰打人的事兒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德宗,說這個特供市場是京城的一害。不過特供市場還是沒有撤。這些大臣們是你不依,我不休,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書。

宮中的另一個人,對宦官橫行和特供市場為禍百姓早就深感不滿,這件事更是令他下定決心要釜底抽薪。他是誰呢?就是德宗的太子、後來的順宗。

德宗歸天,順宗剛一掌權,馬上就廢止了特供。不但如此,為防止這個擾民的制度死灰復燃,順宗在大赦天下的時候,再一次公告天下禁止特供,徹底斷絕了特供再冒頭的可能。順宗在位僅八個月的時間,短短任期內,兩次禁止特供。至此,歷時八年之久的唐俊峰打人事件在順宗的詔書中正式落下帷幕,劃上了一個完滿的句號。@#

責任編輯:李婧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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