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字正義(29):你真的「懂」「道理」嗎?

作者︰子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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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個可信的道理都是真理的一種形象。--英國威廉.萊克(William Blake,1757~1827)

但「道理」是否可信又該如何判斷呢?讓我們從分析「道理」本身的含義入手進行探討吧。

道,金文一形是首在行(ㄏㄤˊ háng,四達的大路)中形,用路上萬頭攢動表示可並行眾人(人所常行)的大路之意(以別於小路、野徑)。為表意更清楚,金文二形於一形下又另加意符「止(腳)」表示,強調履足其上之意。

金文三形「行」省「亍」而剩「彳」,與「止」組成「辵(xíng ㄒㄧㄥˊ,行路。後簡作「辶」)」,表意也就不清了。即「道」的本義是指地面上人們(包括車馬)所共行的「道路」。如:《詩經.小雅.何草不黃》:「有棧之車,行彼周道。」|康莊大道|道聽途說。

由人所行的「道路」,引申出宇宙中萬事萬物存在、運行所遵循的「規律、法則」及「真理」之類的含義。如:《易.繫辭上》:「一陰一陽之謂道。」|《論語.里仁》:「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天道酬勤|道理。

進而引申表示人類行為所應遵循的規範、準則之類的含義,即「道德,正義」。如:《孟子.公孫丑下》:「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伐無道|道義。

那麼「理」的本義又是什麼呢?

許慎在《說文解字》中說:「理,治玉也。从玉,里聲。」如果「理」僅僅是「从玉,里聲」,怎麼會出現「治玉」這樣的動詞義?所以我們還得從分析「玉」與「里」的本義入手,來探求「理」的本義。

玉,甲骨文一形像串起的掛件線描形,表示古人作爲瑞物而隨身佩掛的佩飾;初民普通佩掛的佩飾就是玉飾,所以字形表示一種經過磋磨的細密、溫潤的玉器之意。後字形訛變,表意也就不清了。

也就是說,「玉」的本義不是指玉石,而是指玉石加工後的製成品(沒經過加工的玉料叫「璞」)。如:《論語.子罕》:「有美玉於斯,韞匵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金玉滿堂、佩玉、玉鐲。

里,是田在土(大地)上形,用一地已開墾出耕田表示有人定居耕作的聚落之意,即鄉里。如:《詩經.鄭風.將仲子》:「將仲子兮,無逾我里。」|陶淵明《歸園田居》:「曖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

明確「玉」與「里」的本義,現在再來看「理」的本義與引申義就清楚了:

理,从玉(加工成用的玉器),从里(墾荒成田),發里音,用治玉、墾田般使合意成用表示修琢整治使順遂、規範(以成用)之意。如:《韓非子.和氏》:「王乃使玉人理其璞而得寶焉,遂命曰『和氏之璧』。」|治理。

引申表示「修整,收拾(使有序)」之類的含義,即「整理、修理」。進而引申表示「治事,處置」之類的含義。如:日理萬機、辦理、管理、處理、料理等。

要想把事情理順,必須依據事物本身的構成特點進行,故又引申表示事物潛隱的「紋路、條紋、層次」及「事物本身的次序、機能」等含義。如:《易經.繫辭上》:「仰以觀于天文,俯以察於地理。」|肌理細膩、木理、紋理、條理、生理、心理,等等。

由此意,又引申表示事物自身存在、變化的「規律、法則,本性」之類的含義。如:天理、道理、真理、情理、定理、理論、理由、合理、理直氣壯等。

清楚「道」與「理」的含義,再來看「道理」的意思也就明確了。

就客觀世界而言,主要指「事理,事物的規律」。如:《文子.自然》:「不循道理之數,雖神聖人不能以成功。」|悟出了個道理。就人類社會而言,主要指「規矩,情理,理由」。如:歐陽修《答西京王相公書》:「其言乖謬,不合道理。」|做人總要懂點道理|好好的哪有不上學的道理?

從方法論的角度理解,「道」為線性延伸,側重表達的是事物發展變化規律,更多體現為時間方向上的縱向關係,是可以且必須遵行的。而「理」側重表達的是事物在空間上的橫向關係,表現為條理性。

換句話說,「道」側重於邏輯屬性,「理」側重於分析屬性。人類對事物認知的兩個最基本的角度,以及對「認知」評判的兩個最基本層面,就都包含在「道理」之中了。

當對事物的認知符合邏輯,條理分明時,那就屬於「有道理」;當一個人講話處事符合邏輯,條理分明時,那才屬於「講道理」。當一個「道理」邏輯清楚、條理分明,且可以並必須遵行時,就是可信的,才是「真理的一種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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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書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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