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俠五義(101)

第八十回 假作工御河挖泥土 認方向高樹捉猴獼(下)
石玉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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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爺原因挖河,光著腳兒。雙手一撥樹木,把兩腿一拳,「赤」「赤」「赤」猶如上面的猴子一般。誰知樹上的猴子見有人上來,他連竄帶跳已到樹梢之上。智爺且不管他,找了個大杈椏坐下,明是歇息,卻暗暗的四下裡看了方向。眾人不知用意,卻說道:「這可難拿了。那猴兒蹲的樹枝兒多細兒,如何禁得住人呢?」王頭兒捏著兩把汗,又怕拿不住猴兒,又怕王第二的有失閃,連忙攔說:「眾位瞧就是了,莫亂說,越說,他在上頭越不得勁兒。」攔之再三,眾人方壓靜了。智爺在上面見猴子蹲在樹梢。他卻端詳,見有個斜杈椏,他便奔到斜枝上面。那樹枝兒連身子亂晃。眾人下面瞧著,個個耽驚。只見智爺喘息了喘息,等樹枝兒穩住,他將腳丫兒慢慢的一抬,夠著搭拉的鎖鏈兒,將指頭一紮煞,攏住鎖鏈。又把頭上的氈帽摘下來作個兜兒,腳指一拳,往下一沉。猴子在上面蹲不住,咭溜咭溜一陣亂叫,掉將下來。他把氈帽一接,猴兒正排在氈帽裡面。連忙將氈帽沿兒一折,就用鐵鏈捆好,銜在口內,兩手倒爬順流而下,毫不費力。眾人無不喝采。

  智爺將猴兒交與內相。內相眉開眼笑道:「叫你受乏了。你貴姓呀?」智爺道:「俺姓王行二。」內相回手在兜肚內掏出兩個一兩重的小元寶兒,遞與智爺道:「給你這個,你別嫌輕,喝碗茶吧。」智爺接過來一看,道:「這是嗎行行兒?」王頭道:「這是銀錁兒。」智爺道:「要他幹嗎呀?」王頭兒道:「這個換得出錢來。」智爺道:「怎麼這鉛塊塊兒也換的出錢來?」內相聽了,笑道:「那不是鉛,是銀子,那值好幾弔錢呢。」又對王頭兒道:「咱家看他真誠實。明日頭兒給他找個輕鬆檔兒,咱家還要單敬你一杯呢。」王頭兒道:「老爺吩咐,小人焉敢不遵,何用賞酒呢。」內相道:「說給你喝酒,咱家再不撒謊。你可不許分他的。」王頭道:「小人不至於那麼下作。他登高爬梯,耽驚受怕的得的賞,小人也忍得分他的。」內相點了點頭,抱著猴子去了。這裡眾人仍然作活。

  到了散工,王頭同他到了黃亭子,把得銀之事對裴福說了。裴福歡天喜地,千恩萬謝。智化又裝傻道:「爹呀,咱有了銀子咧,治他二畝地,蓋地幾間房,再買他兩隻牛咧。」王頭兒忙攔住道:「夠了,夠了。算了吧!你這二兩來的銀子,幹不了這些事怎麼好呢?沒見過世面。治二畝地,幾間房子,還要買牛咧買驢的,統共攏兒夠買個草驢旦子的。盡攪麼!明日我還是一早來找你。」智爺道:「是了。俺在這裡恭候。」三頭道:「是不是,剛吃了兩天飽飯,有了二兩銀子的家當兒,立刻就掀起京腔來了。你又恭候咧!」說笑著,就去了。

  到了次日,一同進城。智爺仍然拿了鐵鍬,要作活去,王頭道:「王第二的,你且擱下那個。」智爺道:「怎麼你不叫俺奏咧?」工頭道:「這是什麼話!誰不叫你奏了!連前幾個,我吃了你兩三個烏塗的了。你這裡來看堆兒吧。」智爺道:「俺看著這個不做活,也給飯吃呀?」王頭道:「照舊吃飯,仍然給錢。」智爺道:「這倒好了。任麼兒不幹。吃飽了,竟墩膘,還給錢兒。這倒是鐘鼓上雀兒成了鴿子咧。」王頭道:「是不是,又說傻話了。我告訴你說,這是輕鬆檔兒,省得內相老爺來了……」

  剛說至此,只見他又悄悄的道:「來了,來了。」早見那邊來的,恰是昨日的小內相,捧著一個金絲累就、上面嵌著寶石蟠桃式的小盒子,笑嘻嘻的道:「王老二,你來了嗎?」智爺道:「早就來咧。」內相道:「今日什麼檔兒?」智爺道:「叫俺看著堆兒。」內相道:「這就是了。我們老爺怕你還作活,一來叫我來瞧瞧,二來給你送點心,你自嚐嚐。」智爺接過盒子道:「這挺硬的怎麼吃呀?」內相哈哈笑道:「你真嘔人!你到底打開呀。誰叫你吃盒子呢?」智爺方打開盒子,見裡面皆是細巧炸食,拿起來掂了掂,又聞了聞,仍然放在盒內,動也不動,將盒蓋兒蓋上。內相道:「你為什麼不吃呢?」智爺道:「咱有爹。這樣好東西,俺拿回去給咱爹吃去。」內相此時聽了,笑著點頭兒,道:「咱爹不咱爹的倒不挑你。你是好的,倒有孝心。既是這樣,連盒子先擱著,少時咱家再來取。」

  到了午間,只見昨日丟猴兒的內相,帶著送吃食的小內相,二人一同前來。王頭看見,連忙迎上來。內相道:「王頭兒,難為你。咱家聽說叫王第二的看堆兒,很好。來,給你這個。」王頭兒接來一看,也是兩個小元寶兒。王頭兒道:「這有什麼呢,又叫老爺費心。」連忙謝了。內相道:「什麼話呢。說給你喝,焉有空口說白話的呢。王第二的呢?」王頭兒道:「他在那裡看堆兒呢。」連忙叫道:「王第二的!」智爺道:「做嗎呀?俺這裡看堆兒呢。」王頭兒道:「你這裡來吧。那些東西不用看著,丟不了。」智爺過來。內相道:「聽說你很有孝心。早起那個盒子呢?」智爺道:「在那裡放著沒動呢。」內相道:「你拿來,跟了我去。」

  智爺到那裡拿了盒子,隨著內相,到了金水橋上,只聽內相道:「咱家姓張,見你酒好的。咱家給你裝了一匣子小炸食,你拿回去給你爹吃。你把盒子裡的先吃了吧。」小內相打開盤子,叫他拿衣襟兜著吃。智爺一壁吃,一壁說道:「好個大廟!蓋的雖好,就只門口兒短個戲臺。」內相聽了,笑的前仰後合,道:「你呀,難道你在鄉下就沒聽見說過皇宮內院麼?竟會拿著這個當大廟!要是大廟,豈止短戲臺,難道門口就不立旗桿麼?」智爺道:「那邊不是旗桿嗎?」內相笑道:「那是忠烈祠合雙義祠的旗桿。」智爺道:「這個大殿呢?」內相道:「那是修文殿。」智爺道:「那後稿閣呢?」內相道:「什麼後稿閣呢,那是耀武樓。」智爺道:「那邊又是嗎去處呢?」內相道:「我告訴你,那邊是寶藏庫,這是四值庫。」智爺道:「這是四值庫。」內相道:「哦。」智爺道:「俺瞧著這房子全是蓋的四直呀,並無有歪的呀。怎麼單說他四值呢?」內相笑道:「那是庫的名兒,不是蓋的四直,你瞧那邊是緞匹庫,這邊是籌備庫。」智爺暗暗將方向記明,又故意的說道:「這些房子蓋的雖好,就只短了一樣兒。」內相道:「短什麼?」智爺道:「各房上全沒有煙筒,是不是?」內相聽了,笑個不了,道:「你真嘔死人,笑的我肚腸子都斷了。你快拿了匣子去吧,咱家也要進宮去了。」

  智爺見內相去後,他細細的端詳了一番,方攜了匣子回來。到了晚間散工,來到黃亭子,見了裴福,又是歡喜,又是擔驚。及至天交二鼓,智爺紮縛停當,帶了百寶囊,別了裴福,一直競奔內苑而來。

  不知後文如何,且聽下回分解。(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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