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清明引(10) 滿庭芳-人生如戲4

作者:云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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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人生如戲(4)

方廷示意她不要做聲,兩人靜觀堂下眾兵,一通摧枯拉朽。

「稟嚴大人,未找到與禁曲有關之物。」一個兵士道。刑部侍郎嚴承義眯起雙眼,環視四周,目光落在匾額上,怒手一揮,兩個兵卒立刻上前摘匾。情急之間,昭雪只見方廷左手捻指,一道真氣發出,捉眼不及間,院裡樹枝散落一地。

「追!」眾人齊齊奔出,將樹木團團圍住。

方廷趁隙攜昭雪返回蓬門陋室。昭雪意欲追問,卻被方廷搶占先機:「我先問你,你父親真與禁曲有關麼?」

「那又如何?」昭雪道。

「你有何理由喊冤?」方廷道。

「吾父一生光明磊落,施恩濟善,何以因一首曲子,便被定罪。」昭雪道。

「蠱惑人心,目無王法,藐視王令。還不夠定罪麼!」方廷道。

「吾亦曾聞此曲,清越超然,思無邪也,實不敢欺!」昭雪道。

「哼,你這是在質疑王上了?」方廷此語一出,昭雪心中鏗然一驚,恐懼席捲全身,寒意森森,口齒打顫:「吾不敢,亦無意……」方廷見她態度緩和,口氣也緩些,道:「你既不質疑王上,亦不否定邪曲,此結無解。」

昭雪緩氣之餘,思緒未亂,強自鎮定,道:「休得逃避,你究竟是何人?」

方廷聽罷此問,輕笑一聲,自嘲道:「吾是何人?你冰雪聰明,還猜不到麼?」昭雪絞盡腦汁,依舊無解。「吾乃是,小王爺納蘭庭芳——的貼身侍衛。」方廷道。

「即是如此,那日高義薄拿畫像來問,你緣何不聲明?」昭雪道:「你家小王爺為何出走?你又為何不去尋他?」

「呃……」方廷吱唔一聲,道:「小王爺乃重義之人,未免連累吾等,逕自離去。著吾等留守此地,是為照料老王爺不時之需。」

「聽你之言,小王爺乃是忠孝之人,又為何捨其父而去?」昭雪道。

「凡事必有因由,主子之事,吾等豈可過問。」方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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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庭之內。

郭絡羅道:「老夫聽說,刺客是城西教坊中人,尚書大人,不知您可有解釋?」

鐸克齊道:「私人教坊,乃魚龍混雜之地。國丈大人,統領御林軍中,無線索麼?」

郭絡羅:「犬子已去整兵,城中教坊,詳盡盤查,尚書大人可放心,不日便有消息。」

鐸克齊心中不悅,禁曲一案,王上欽點鐸克齊全權負責,郭絡羅如此一來,無事便好,若是查出什麼,便是觸動王上敏感之處。

鐸克齊道:「納蘭老王爺已將宴席之上,教坊一干人等收押,以他之手段,相信幕後主使很快便可知曉。」

忽聞領頭太監道:「王上駕到!」二人甩手欲行大禮,只聞皇甫亦節一聲「免禮!」便起身站定。龍椅之上落座之人,面若冠玉,口若朱丹,長眼睥睨,威懾之勢,銳不可當。領頭太監又報:「武平王納蘭德容、御林軍統領慕容玉林求見。」殿上又走上來兩人,前頭一位,白髮皓須,老當益壯;後面一位,精悍威武,年輕氣盛。

皇甫道:「稟!」

慕容玉林道:「臣搜查城中教坊,王家私人,無有不細,但未發現與禁曲相關人物。」聽聞此言,鐸克齊心下一陣釋然。然而,皇甫臉上卻極為陰沉,冷郁之聲,緩緩道來:「禁曲,又出現了麼?」鐸克齊心下一陣慌張,連忙啟稟:「因刺客出自教坊,所以只是猜測而已。」

「孤不想再聽到這兩個字,鐸克齊,不可因私廢公!」皇甫聲音依舊冷郁,強壓盛怒。

「臣,知罪!」鐸克齊只覺背後森然,似有無數冷鋒利刃。

「孤只覺如芒在背,食不得味,臥不得寐。」皇甫亦節道。

「臣,知罪!」四位大臣齊齊跪下,不敢抬頭。

「都起來吧!」

「謝王上!」

納蘭德容道:「稟王上,在押一干人等,已有一人承認來自叛軍,其餘尚在調查。據該犯所供,已有不少叛匪混入城中,祁連山寨餘眾今日多有集結,已攻下祁河以北。」

「嗯?」皇甫忍怒不發。

「臣即刻派人調查此事,以保王上安枕無憂!」郭絡羅拱手道。

「吞食我土,如削我骨。」皇甫手一揚,茶碗落地,碎聲驚心。慕容玉林正欲毛遂自薦,卻被郭絡羅一個眼神制止。

「立刻將納蘭庭芳給孤捉回來!」皇甫喝道。

郭絡羅不滿於此,烈火之上又添乾柴:「王上息怒。小王爺之事,事關兩家聲譽,不宜聲張,請王上三思!」

「君無戲言,如有拒捕,格殺勿論!退下!」皇甫道。

月夜(王嘉益/大紀元)

月夜禁城,鐸克齊踱步雲階,憂心忡忡:納蘭逃婚之事公開,宛月入宮為妃是絕不可能的了,郭絡羅國丈之位總算固若金湯,而納蘭世家也必有一番風波。

緩步踱出王庭,眼見郭絡羅靜立月下,遂走上前去,拱手道:「國丈大人,吾已將那批被赦之人,判斬立決。」

郭絡羅道:「吾也已答應納蘭德容,納蘭庭芳之通緝令延後三日發出。下面的事,就看大人你了。」

鐸克齊:「就請國丈靜候佳音,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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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平王府,一派混亂之景,囚禁犯人之地牢,早已人去室空。

偏在此時,鐸克齊領刑部人馬緝凶而來:「老王爺,有人密報,王爺府私藏禁曲,得罪了,搜!」家丁衛兵攔之不及,刑部兵士如黃沙掩室,無孔不入。

「放肆!」納蘭老王爺大喝一聲,鐸克齊視而不見。

「稟大人!雖無禁曲,但另有發現!」刑部捕快道。

「稟!」鐸克齊道。

「教坊行刺王上一干人等,皆被放走!」捕快道。

「放走?」鐸克齊面現疑惑。

捕快拱手道:「無有打鬥痕跡,鎖鏈以鑰匙打開,無有毀壞痕跡,當是府內之人所為。」

「老王爺,不知你對此事,有何辯解?」鐸克齊道。

「有何需要辯解?我納蘭德容,一生盡忠報國,天地日月為吾鑑證。」納蘭德容道。

「呵。」鐸克齊冷笑一聲,道:「老王爺之忠心,吾自信之。就不知小王爺忠心若何?」

「你是何意思?」納蘭德容眼神一凜。

鐸克齊遞過一封密信,納蘭德容拆開一看,竟是污衊納蘭庭芳與叛軍勾結,遲不歸朝。登時心神大駭,腳步踉蹌,心知納蘭私自逃婚,鐸克齊此次絕對不能善了,哽咽道:「我納蘭家有此不不孝子,愧對鐸克齊氏,此債吾以老命償之,不可再為難吾兒!」說罷,舉掌猛擊天靈,一代英雄,殞身黃土。沙場縱橫,亦有傲骨丹心;官場難行,不見半分澄明。納蘭德容福晉倉惶奔出,眼見白首結髮命喪當場,心下悲慟,鬱結而亡。

鐸克齊嘆道:「好個磊落分明的納蘭德容。你若要怪,就只怪你眼中只有兒子,沒有同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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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半三更,林織濃霧,三人急急而行,一白髮老嫗,一妙齡少女,一半百老翁。身後緊追不捨的,是兵部侍郎莫少飛。

多天牢獄之苦,三人皆已疲累不堪,生死關頭,只靠意志勉力撐持。正疾奔間,忽然前方冷光一閃,半百老翁腿部中箭,栽蹌於地。二人相扶之時,前方轉出一路人馬,與後方人馬成夾合之勢。

「大膽反賊,今日留命於此!」孫嚴芳率領刑部人馬,阻擋在前。

白髮老嫗見狀,小聲道:「笑笑,這裡交給我們,你快走!」

鄭笑笑道:「笑笑與兩位前輩同生共死!」

白髮老嫗道:「笑笑,活著,日後請白大俠商救我兒!」

半百老翁道:「住口!我沒有這種貪生怕死的兒子!」

「束手就擒吧!」莫少飛一喝,身後人馬將三人團團圍住。

冷月高懸,寒光利刃交錯,不及半刻,兩位老者已漸不支,身負重傷;笑笑雙拳難敵四手,更無暇馳援。

危急之時,利刃破霧,冷光耀眼,劍之所持,乃一青衫長袍書生:「連雲飛向孫總捕討教了!」言罷,青鋒所指,孫嚴芳內心一凜,翻身下馬,寒氣又至,左右閃躲,衣衫多處刺破。莫少飛見狀,躍馬應援,但覺前方一道劈山掌力,貫面而來,雙手猛然提韁,戰馬中招,應聲倒地,宛若死狀。

「好驚人的內力!」莫少飛未及驚歎,反賊皆已不見。

「孫總捕被反賊擒走了,請莫將軍立即救援!」一刑部兵士懇求道。

「速速報稟刑部。另,取我令牌,請兵部支援。其餘人馬,隨我追敵。」莫少飛喝道。

「是!」眾軍士領命,分頭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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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於西樹林暫歇。

「白大哥,連二哥,你們怎麼找到我們的?」笑笑問道。

白門柳道:「有人將信插在門上,告知我等在林中接應。」

連雲飛:「笑笑,那王府戒備森嚴,我等尋思幾次都沒敢硬闖,你們如何出來的?」

笑笑道:「是有人將我們放出來的。」

「是誰?」連雲飛道。

笑笑搖了搖頭,道:「不知道,只看到鑰匙,並未見人影。」

「難道是他?」白門柳眉心緊蹙,一言不發。

「白大哥,你在想什麼?白大哥?」笑笑道。

「哦,沒什麼,獄中可有為難你們?」白門柳道。

笑笑道:「一點小苦,不算什麼。只是……」笑笑望了一眼老嫗老翁,道:「城裡怕是不能回去了。」

老翁推開老嫗,上前一步,單膝跪地,道:「大寨主,小兒不義,害得兄弟受苦,求大寨主責罰我吧!」

白門柳雙手將他扶起,道:「前輩忘記,我祁連山寨最看重的是什麼了!兄弟落難,豈有不救之理?至於城中兄弟,我已叫他們隱蔽妥當,兩位前輩,不必自責。」

老嫗喜道:「大寨主肯救咱們兒子了,老頭子,還不起來!」

「唉!」老翁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白門柳道:「救人之事,須有可以交易的籌碼。」

連雲飛指著暈死在地的孫嚴芳說:「這個籌碼,如何?」

白門柳道:「可以,但仍需周詳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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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擔心教坊姐妹被自己連累,逐一暗訪各家,確定無事後方才放心。

布告亭前聚集了許多人,笑笑攏攏面紗,湊上前去。

「都是死人的消息。」笑笑心道,隨後又是一驚:納蘭德容居然死了?繼而轉念,心中好不快意。目光轉至旁邊一張布告,又是一驚:昭鶴亭夫婦今日午時便要問斬,「難怪剛才窺見昭雪,覺得她神情恍惚。」正欲離開,忽見一熟悉臉孔在不遠處,眉目凝悲,雙拳緊握,正是昭雪的相公方廷。遠聞官兵前來,笑笑匆匆離開,躲到牆角,靜靜觀視,果然是有關他們幾人的懸賞通緝令。

納蘭王爺府上,哈爾奇、永延正在聽莫少飛講述戰況。

永延道:「想不到,連白門柳也現身了,這京城,真叫人如芒在背。」

忽而一個軍士來報:「報,三位大人,小王爺回來了!」

「什麼!」三人又驚又喜,忙出門相迎。

別時,把酒言歡,酣暢淋漓;逢時,卻已是滿目慘白,雙眸刺痛。昔日營中,切磋武藝,並肩上陣,戰無不勝。今日堂前,冷棺白布,殘甲哀兵,竟是天人永隔。納蘭拖步堂上,雙膝一顫,如泰岳山崩,跪落之間,青石為之一震,驚裂四野:「孩兒,回來了!」俯身觸地,額沁紅珠。

眾人驚見此狀,無敢上前相勸,心中無不吃痛,滿堂皆悲。

眾人悲泣之間,納蘭庭芳猛然站起,向外走去。永延與哈爾奇心知他意欲何為,上前攔阻,全然無用。納蘭庭芳眼中燃火,胸中翻湧,討仇而去。院內空場,莫少飛持刀佇立,手裡拿著一封信,道:「小王爺留步,看完此信不遲!」說罷,將信遞上。

紅色襯紙之上,「吾兒親啟」幾字,是慈父辭世前的牽掛,叮嚀囑咐,字字透悲,肺腑之言,斑斑在跡:

「吾兒,見字如面。此乃為父今生絕筆,亦是臨終遺托。吾戎馬一生,精忠報國,仕途無豫,妻賢子肖,上天待吾,不薄矣!託病益重,恐不及見,苟延殘喘,實因對汝,尤有牽掛,放心不下。日前王令,已見極勢。知子莫父,吾兒切記,蛟龍尚倚雲,伴君如伴虎。兒之失責,為父有過,血染白紗,望吾兒,驚為神醒,不可再執意頑固。兒若明吾一片心,吾雖死無憾。宛月格格,溫婉賢淑,尤有痴心,與其父不同,若入王府,吾兒不可怠慢,望汝二人相互扶持,汝母可安心矣。吾納蘭一族,已漸凋落,望汝開枝散葉,光耀門楣。內中名單,為吾之親信,朝中之事,可驅使之、提拔之、依憑之,助汝一臂之力,上報王恩,下達民意。先祖忠烈遺風,汝不可辱,王命如天,為臣者,知死無懼,唯精忠耳。吾卒,兒不可心神激盪,耽於恨海,實宜明勢,王府一脈,重任壓肩,望吾兒堅承之,為父在天之靈,可告慰矣。兒,珍重!」

筆跡熟稔,握筆之手,早已冰冷。睹物思親,胸中更添悲戚。

「小王爺,您的槍取回來了!」兩名軍士扛著紫金槍,入院中來。納蘭庭芳遺信在地,提槍奔離,令人捉眼不及。莫少飛撿起書信,眉心緊鎖。哈爾奇見狀,嘆道:「小王爺當真看信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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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近正午,午門前人頭攢動,禁曲一案,十二名罪徒皆俯首跪地,等待「制裁」。

耀耀日光,恍不能視,曾經溫慈的所在,今朝卻是神容倦怠,憔悴不堪。昭鶴亭抬頭,法場周圍,百姓濟濟,表情狠惡。監斬官宣讀罪狀,荒唐至極,鶴亭失笑,所招致來,無非爛菜碎果。鄰里鄉親,如今,竟如斯惡。教書明智,自以為通達聖賢哲理,而今,卻連人心也看不懂了,是眼力渾頓,識人非善;還是人性早墮惡道,吾始未察。凝淚仰嘆,蒼天不語。闔目而悲,是始料未及之退場,人生如戲,實如所言。

「相公,來世……妾身願再與你,執手相看晚霞。」昭夫人道。

昭鶴亭道:「夫人,今生吾連累你,來生吾為牛馬,償夫人相知之恩。」

二人許諾,心境坦然,昂首挺身,笑對非議惡謗,不見半分懼色。身後沉重腳步之聲愈近,鋥亮耀眼,刀起頭落,不過是肉骨凡胎,回歸天地,清魂一縷,飄散虛空。

人群之中,昭雪頓覺天旋地轉,眼裡一黑,暈死在地。(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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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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