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破柙記 (74)

作者:柳岸

老虎。(雅惠翻攝/大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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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中。是誰之過歟? ……」《論語.季氏》

「說!」

「到醫院以後,凡是問到我哥傷情、身世等情況的時候,您都要配合我。不合您意的地方千萬不要當場反駁!」

雲英想想,這並不是多難的事,便點頭答應:「當然,你是他弟弟,病人家屬,由著你說。不過,你也該明白,你的話未必都能滴水不漏!」她不無暗示。

「您可以補充,但千萬順著我的話,別說擰了!」

「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子。我有一個高中時代同學在這裡做護士,要不要找她幫幫忙?」雲英問。

「可靠嗎?」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是哪個方面的可靠呢?敬業精神、對上級的忠誠、友誼的珍惜,還是對傷者出於同情而能甘心情願地保守祕密呢?

「這可不好回答。」雲英只好實說。

「那就看情況再說吧。」文陸無可無不可。

醫院方面倒不乏人道精神,馬上派擔架把傷者抬進急診室,迅速搶救。經過一番診斷判定:顱骨破折,中度腦震盪,除緊急手術之外還需住院觀察治療。

由於傷情嚴重,在辦理住院手續時驚動醫院「保衛科」,他們二人被帶進一間辦公室。

「傷者是什麼人?」也是中尉銜的一位軍官問道。

「我哥。」文陸恭敬地回答,說著遞上自己的身分證、駕駛執照。

「怎麼受傷的?」中尉倒也和藹。

「這樣……」文陸看了雲英一眼,彷彿委屈地說:「我開車送我哥去火車站,打算上廣州。在蔡河路遇到這位大姐,她要求搭便車。我們同意了。可是,不知這位大姐得罪了什麼人,有人向她扔磚頭。結果,沒打著她,把我哥打傷了!」

文陸編故事的技巧還算不錯,雲英驚愕不止卻不得不點頭。儘管這種敘述對她的「形象」有些不恭。

「凶手呢?」中尉問。

「跑了!打過就跑了。」文陸說。

「您認識凶手?」中尉又問雲英。

「我要認識就好了!」雲英配合得十分得體。

「那麼您是……?」軍官轉問她。

「我是來證實這位小兄弟的話。」

「我是問,您是做什麼的?」中尉再重複自己的重點。

「您是問我的身分?我是個家庭教師,今天恰好沒帶證件。不過,要證明我的身分並不難。您只要給我工作的地方打個電話就全明白了。」說著從手提包裡抽出一張卡片遞上。

中尉接過來一看,上寫:湖濱路五十六號,方家。電話是軍區總機轉358。

中尉官階不高但閱歷不少。潘楊湖邊的湖濱路是省軍區高級首長的療養區,方家是「高」中之高。哪裡還敢用一件急診小事去干擾?倘若冒冒失失把電話打去,輕則埋怨一句「不懂事」;重則不予置理,隨便找一位自己的上司說聲:「怎麼讓這樣的人來管保衛?」自己或許糊裡糊塗地就被轉了業。

「好吧!」中尉把卡片又鄭重地還回來:「您們去辦住院手續吧,有什麼困難再連繫,我們盡力幫助解決!」

他甚至連雲英的名字也不曾問。

「神了!大姐……您能通天!」辦完住院手續,文陸喜出望外地說。

「別高興太早了,」雲英冷靜地說:「我是紙老虎,不禁戳。」這後一句是她對著文陸耳朵低語的。

一句話,文陸笑臉變成苦臉,又陷入焦慮之中……

外科病房門前張文陸走來走去,並不時地把著門縫向內張望,但每次都以嘆息來表達觀察結果。

看到他焦急、煩躁的樣子魏雲英心中十分同情,只得反覆地安慰:

「既然做了手術就不會有大問題了!」她說:「您也該安靜、安靜,別著急,急又有什麼用?」

文陸看看雲英,對她的話表示同意。稍微平定一下心氣在走廊內的長椅上坐下,但不到一分鐘就依然故我。

雲英想:這是天性,二人是兄弟手足之情。要讓他能像局外人一樣冷靜是不可能的,

勸也無益。但又不能不勸,因此只能把同樣的意思換個說法再三勸解。文陸仍然放鬆不下,最後他以近乎哀求的語調說:

「夜長夢多,大姐!要是您有辦法、我哥又脫離了危險的話,越早出院越好!」

「說的是!」雲英心中明白:時間耽擱的越長,暴露的危險就越大。該再想個什麼法子?

下午四點鐘是醫院「白班」與「小夜班」交接的時候。雲英想趁機去找那位做護士的高中同學,或許從她那裡能想出點辦法。於是她對文陸說聲:「我去去就來!」便穿出樓門向辦公的平房走來。輾轉打聽的結果又走回樓房來到內科住院部:

「小夏!」她走進護士辦公室。

「你?魏………」夏護士驚訝地看著她又迅速看看周圍,幸好沒人:「你怎麼來這個地方?」

從態度來看不像有戒心,魏雲英放了一半心:「求您幫忙來了,無事不登三寶殿!」她故意說的很隨便,顯得親切。

「來我這裡的都沒有好事。不是吃撐了,拉肚子了,就是高血壓,高血脂。再不就是不小心懷(孕)上了,找我偷著打胎。你是不是?……」她打趣著。

「厚臉皮!瞎說些什麼?」雲英嗔怪道:「人家求你是正經事!」

她按文陸編造的故事講述一遍。

「是的!…」小夏點著頭:「有些人對您這樣的人抱有莫名其妙的成見,彷彿那天安門的坦克是你們召來的!」

瞭解的情況不同、理解的反應也就大相逕庭,小夏把故事中的雲英受襲,錯當成是在當局煽動下對「六四」人士的報復,因此頗為不平。

雲英巴不得將錯就錯,順著小夏的心情說:「我心裡很不好受,因為我,一位不相干的人被打傷。」

「簡單了當地說,你要我做些什麼?」小夏爽快地問。

「幫我打聽一下這人的病情有沒有危險,另外……」

「說!」小夏敦促。

「你知道……」雲英一付十分為難的樣子:「受傷的這位張大哥兄弟倆都是農村出來打工的,手頭不富裕。而我,您知道,連個正式工作都沒有。所以這醫療費、住院費都是沉重的負擔。如果可能的話能不能讓他早出院?」

小夏想了想說:「好吧!我安排一下就來。」

她迅速的完成各病床的配藥檢查,隔窗對一位同伴打了聲招呼,隨即同雲英一起走出來。

來到走廊上她問:「你的事怎麼樣了?」這是指雲英目前的處境。

「用日本電影《追捕》的話來說:『這種事哪有個完?』」她一付無可奈何的表情。

「保重你自己!」小夏深懷同情地說。

是的,除此之外還能說什麼呢?痛罵當局畢竟不是她這軍人身分的人所能做的。

雲英回到外科病房的走廊,對文陸說了此行的經過。二人焦灼的等待回音。

二十分鐘後小夏來到,報告打聽結果:一,病人傷勢嚴重,但至目前為止還算穩定,如果沒有併發症的話不會有太大危險。

「第二,」小夏接著說:「關於出院問題,眼前還不可能。但醫院方面也考慮到病人負擔,將儘量配合。」

雖然並不如意但也並非毫無安慰,魏、張二人都再三感謝。小夏繼續「坐班」去了。

夜已深了。外科病房外的走廊十分安靜。雲英、文陸各據一張長椅面對面的坐著,盼望著病人能早早醒來。文陸時不時還要在病房門縫中把望一番,雲英疲憊已極倚在椅背上似睡不睡。

文陸覺得心中不忍,勸道:「大姐,您躺下睡一會兒吧!」

用不著回答,雲英已經連抬抬眼皮的力氣也沒有了。

他端詳著雲英,百感交集:

她,面色臘黃,頭髮散亂。那被流氓「聯防隊」員撕脫釦子的外衣敞開著,裡面的T恤衫也皺搓不堪。一個姑娘家,而且是大學生,形象如此狼狽,實在令人同情。這是為什麼?充滿人性理想的人卻總要受到非人性的對待!

不但值得同情,還值得尊敬。固然李麟是為救她而受傷的,但她卻非但不像那些膽小的受益者,事過境遷,在是非、利益上針針計較,能躲就躲,恨不能撒手不管;而是主動承擔責任,不顧自身安全為傷者找醫院、尋庇護,關心到底,陪伴至今。用句最俗的話來說:該是個有良心的人!

對這種有良心的人該還她以良心,不能使她再為難、受委屈。文陸想:她用醫療費做借口要求早出院,這個理由尋得好。但,是否她真有這方面的顧慮呢?她沒有正式工作,僅靠家教賺一點花費,醫療費若是攤到她頭上是個不小負擔。……想到這裡他竟忍不住出聲嚷起來:

「不!醫療費不用你操心!」睜眼一看,原來自己也睡著了,剛才是夢中講話。

誰知卻把雲英吵醒:「你說什麼,醫療費?」她問。

既然人已醒了文陸索性說出自己的想法:

「大姐!我想了……你用醫療費當出院理由是個好主意。不過,不能當真!這點錢我們哥兒倆還是不在話下的。」

這番話卻使得雲英不得不認真的看看文陸了。這個既是孩子年齡又確長了一張「娃娃臉」的小子,說出的卻是一番大人也難說出的話。哥哥因救人而受重傷,他非但沒有埋怨、責罵。反而替對方著想,連醫療費也主動承擔。換了別人,怕是連今後餘生的「營養補助」也不肯放過呢!要說世界上有好人,這哥兒倆該算是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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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魏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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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黃永祥!」雲英雙手顫抖,不自主地喊出他的名字,腳步也不覺踉蹌起來。
  • 莫非自己一生就該注定與動蕩、顛沛為伍,直到老死荒野、屍骨無人收?
  • 祁冠三的心「咯噔」一下,百密一疏,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貪圖方便讓李麟來幫助搬家。沒有想到魏仲民是有可能認出李麟的。
  • 如果說祁冠三最終之所以接受這項「聊勝於無」的「落實政策」,其中一多半原因就是為了這個防空洞。
  • 「您……?」魏雲英的一個「您」字從開始無精打彩的聲調拉長、急速高升,最後竟變成尖叫。
  • 徐大姐睒動著半老徐娘的眼,看看這位年輕上級的嚴肅表情,會意地笑說:「好……好,我去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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