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刃上的舞姿

書摘:袁紅冰小說體自傳《文殤》(八)

袁紅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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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二年六月十四日清晨,袁紅冰習慣地打開短波收音機,從國外的廣播中獲取真實的信息。突然,台灣廣播電台播發的一條消息,使袁紅冰的心緒變得嚴峻了。那條消息的大致內容是:北京的一批自由知識分子將於今天召開一次思想討論會。

袁紅冰意識到,這條消息一定是受邀參加會議的人透露出去的,而當局的秘密警察系統也一定捕捉到了這個消息,並必然會立刻採取措施,試圖阻止這次會議的召開。唯一還可以感到安慰的是,由於事先沒有告訴會議參加者開會的場所,所以,秘密警察不可能從這條消息中獲悉會議的地點。

早晨八點鐘,袁紅冰乘出租車,趕到友誼賓館的入口處。唐越按照約定,等在那裏。她把打印好的一批會議參加者事先撰寫的發言稿,交給袁紅冰。唐越,這位「六.四」之後曾冒著極大危險掩護過袁紅冰的少女,現在經他介紹,在一位美籍華人開辦的公司中任職,那個公司就設在友誼賓館內。一段時間以來,唐越實際已經成為袁紅冰從事民主活動的秘書。袁紅冰的絕大部分文件都是由唐越打印的。

袁紅冰判斷,由於他將主持今天的會議,秘密警察很可能對他進行嚴密的監控跟蹤,以發現會議的地點。所以,離開友誼賓館後,他沒有直接趕往奧林匹克飯店,而是讓出租車向相反的方向開去。在拐過一個十字路口後,袁紅冰突然讓司機停車,把一張鈔票塞到司機手裏。然後,他便跳下出租車,衝過街道,乘上對面開來的另一輛出租車,向奧林匹克飯店疾駛而去。

袁紅冰走進奧林匹克飯店後,發現這裏的氣氛沒有任何異常,周明和會議事務組的其他成員,在幾位身穿絲綢旗袍、年輕美貌的服務小姐的幫助下,已經把租用的那間會議室布置好了。會議室門邊,一張桌子上擺著裝幀華麗的會議簽到冊;會議室裏面,長方形會議桌覆蓋上了潔白的桌布。青年政治學院教師張勇進、王東成也早已帶著兩名錄像師趕到了,袁紅冰走進會議室時,他們正幫助錄像師安置攝像機。

袁紅冰冷峻的神情變得柔和了一些。事情似乎正按照他的計劃有條不紊地順利進展,只要派去接會議參加者的三輛汽車不受阻止地趕到,會議就可能成功地召開了。

八點四十分左右,王海光帶領第一批會議參加者,約四十人,走進了會議室。這批人主要是中共中央黨校、北京大學、人民大學等高等院校的教師,其中有幾名屬於鄧力群思想陣營的三流御用文人——袁紅冰想騙鄧力群來參加會議的企圖沒有能實現,王海光卻成功地騙來這幾位三流御用文人,以為會議增添幾分黑色的趣味。

從人群中,袁紅冰發現,校友張偉同北京大學經濟系教師朱善利走在一起。八○年那次北京大學民主競選過程中,張偉曾以學生會主席的身分參加競選。當時,人們普遍認為,張偉是受官方指派,為了阻止民主派候選人當選而參加競選的。為此,袁紅冰一度對張偉極其厭惡。然而,「六.四」事件之後,已經任天津經濟開發區副主任的張偉,卻高傲地辭去了自己這個令無數庸人垂涎三尺的職務,以表示對當局血腥暴行的憤怒和抗議。為了保持人格的純潔和尊嚴而拒絕狗官恩賜的榮華富貴,在價值觀念的意義上本是高貴的男兒理所當然的選擇,可是,在庸人滾滾如漫天沙塵的當代中國,這種選擇卻成為絕大部分人難以企及的崇高。

此刻,袁紅冰以堅硬的注視,向張偉表達他的敬意。袁紅冰的目光中有青銅色的暴風雪在喧囂,而張偉那顯得悲涼而又高傲、凝重的神情,像崛起在迷茫飛雪中的凍裂的懸崖。
這時,會議室的門再次開了,高瑜女士神采飛揚地走進來,她身後跟著一位面如滿月、腮似桃花、身材豐盈而秀麗的小姐。袁紅冰知道,這位小姐是香港《虎報》的記者。為了盡可能減少當局今後對會議參加者進行政治迫害的藉口,袁紅冰曾決定不允許外國和港台記者進入會場。而這並不會影響會議的宣傳效應,因為,許多會議的參加者都有同大陸外的記者聯繫的秘密途徑,會議的情況自然會通過這些途徑傳達給世界。只是由於高瑜女士說這位小姐是她的密友,袁紅冰才同意高瑜把她引進會場,條件是,這位記者必須打扮得像一個大陸的小妞兒。同時,高瑜和張顯揚先生也是袁紅冰事先告訴了他們會議地址的僅有的兩個會議參加者。

一會兒之後,張顯揚先生趕到了。當他魁梧的身體剛在會議桌邊坐下,袁紅冰就敏感地發現,那幾名三流御用文人的臉上立刻露出驚疑而又尷尬的神情,接著,那種神情變成了意識到被愚弄之後的憤怒。其中一個人站起來,像剛被乞丐強姦過的黃臉婆一樣,惱怒地扭動著身體,走到袁紅冰旁邊,痛苦而仇恨地咬住牙齒,說:「我聲明退出這次會議——我不願意和張顯揚這種自由化分子坐在同一張桌上!」

袁紅冰露出充滿柔情蜜意的微笑,像同老朋友密語似的,把薄薄的嘴唇湊近那個傢伙的耳朵,但卻用冰冷的低聲說:「請便。不過,我猜想你一定願意同李鵬睡在同一張床上——做他的男妓。」

說完,袁紅冰又努力使自己的笑容變得更甜蜜。而那個傢伙猶如一隻氣瘋的老驢,在原地打了一個轉,然後,便腳步踉蹌地向門邊走去。隨後,其他的幾個御用文人也採用更加不光彩的、不辭而別的方式,偷偷溜出了會場。

這幾位御用文人的退出,引起了人們的注意,會議室裏呈現出沉重的寂靜。一些思想傾向中性的中老年學者原來坐在會議桌邊,此時卻默默地退到會議室的一個角落,而他們緊張的竊竊低語,像老鼠的牙齒,啃嚙著越來越沉重的寂靜——袁紅冰直覺到,他們在商量是否也應該退出會議。

袁紅冰慢步走到會議桌的一端,在主持人的位置上坐下。他向那群聚集在角落裏的人斜視了片刻,便把目光轉向會議室的門邊。此時,離會議預定開始的時間只差十分鐘了,可是,另外兩輛接會議參加者的車卻還沒有趕到,而參加會議的大部分知名自由知識分子和共產黨內的民主人士應該由那兩輛車接來,其中一輛車是由陳坡負責的。在與陳坡共同從事民主活動的過程中,袁紅冰早已發現,陳坡的工作效率極高,而且,具有很強的時間概念。今天,直到此刻他還沒有趕來,這不能不使袁紅冰懷疑,陳坡可能遇到了什麼麻煩。
「也許,陳坡事先被秘密警察扣留了。」這個想法使袁紅冰的神情變得冷峻了。他默默地從衣袋裏掏出一盤「英雄交響曲」的錄音帶,裝進便攜式錄音機中。然後,他以更加險峻的身姿坐在主持人的位置,並剛毅地逼視著會議室的門。他已經作好準備,如果突然有一群軍警衝進會議室,他便立刻在「英雄交響曲」的旋律中,宣布會議開始。

會議室緊閉的門像被一陣狂風吹開了,陳坡胸前的衣襟敞開著,如同一位剛從漫天沙暴走出的年輕的流浪漢,闖了進來。他邁動同低矮的身材不相稱的、生氣勃勃的大步,走向袁紅冰。袁紅冰覺得,陳坡那隨著急速的步履起伏的身體,就像動盪的波濤,迎面湧來,而陳坡臉上興奮的笑意,猶如波濤之巔閃爍的燦爛陽光。

「交通堵塞,所以來遲了一些……在車上聽說,台灣電台清晨廣播了我們開會的消息,我真擔心,一進門會看到一群警察!」陳坡高聲對袁紅冰說:「不過,人我都接來了——李銳、秦川、鄭仲兵、林京耀、張揚、張抗抗等等,都到了。」

袁紅冰迎著陳坡站起來,他用震盪起熾烈激情的目光,短促地、緊緊地摟抱了一下自己這位生命活力充沛的戰友。

過了一會兒,去接吳祖光、王若水的車也趕到了。在民主的意義上,在知識分子的範疇內,會議室裏可謂人才濟濟,群英薈萃。袁紅冰端坐在具有歷史感的肅穆氣氛中,宣布會議開始。

「……今天,我們這個學術研討會只有一個目的和宗旨,那就是討論鄧小平九二年初南巡談話的精神實質。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任何其他的目的和宗旨。現在,請諸位發言。」袁紅冰以開幕辭中的這句話,為他和陳坡、王海光等戰友用高度政治策略建築的舞台,釘上了最後一根釘子。而他確信,自由知識分子們的發言,將會在這個策略的舞台上,展現出風姿綽約的民主原則的舞姿。

袁紅冰致辭之後,一百多人的會議室裏呈現出堅硬的寂靜,堅硬得彷彿袁紅冰冷峻的目光都能在那寂靜上,撞擊出青銅色的火花。然而,這種寂靜,這種沒有人立刻發言的狀態,並不是出於中國知識分子的謙讓精神,更不是出於恐懼,而是產生於一種莊嚴感——會議的參加者似乎都意識到,「六.四」之後當局用血腥的恐怖和嚴密的警察統治鑄成的沉悶局面,就要被擊碎了,而他們則是思想標槍的第一批投擲者。這種意識使會議室的參加者一時間不能不佇立在峻峭的沉默之巔,體驗作一個勇敢者的莊嚴。

會議室裏的寂靜首先被林京耀先生的發言踏碎了。這位任職於「政治協商會議」一個研究機構的學者,在自己的發言中抨擊了那種只有御用文人才能對有關國家命運的思想做出解釋的專制政治邏輯。林京耀寬闊的前額給人以懸崖上突起的岩石般的崢嶸感;雖然他的腿有些不良於行,但是,他發言的聲音卻高亢而雄壯,像是在金色的陽光中目空一切地昂視闊步;雖然他不過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一介書生,但是,他鏗鏘的語調中卻有長槍大戟的閃光。

隨後,鄭仲兵先生的發言又表現出另一種風格。針對共產黨官僚集團頑固派企圖煽動起對毛澤東的懷戀之情的行為,鄭仲兵指出,他們製造「毛澤東熱」的真實目的,是為了製造「鄧小平冷」。鄭仲兵先生發言時,語調沉靜,唇邊浮現出一縷狡黠的微笑,頗似一隻狐狸,然而,那是一隻美麗、動人的狐狸——誰都能聽出來,他是想用自己的發言,在鄧小平同陳雲、李鵬、鄧力群之間的那道敏感的裂痕上灑點胡椒面。

「在中國,根本沒有『資產階級自由化』,有的只是『無產階級自由化』。從五七年的反對資產階級右派運動開始,所謂資產階級一直是被殘酷打擊的對象,他們沒有任何自由。而包括文化大革命在內的種種給中國造成巨大災難的政治運動,都是所謂『無產階級』搞自由化的結果……。」——這是著名戲劇家吳祖光先生在發言,他著重抨擊了當局從八十年代中期開始發動的、以壓制思想自由為目的的「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運動」。吳祖光先生銀絲般的頭髮梳理得的十分整齊,漫長的艱難歲月的風塵也不能遮蓋他面容上那小白樺林般清新的藝術氣質,而最吸引人的,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俊秀的少年人才會有的純淨的眼睛,純淨得沒有一絲世俗的物欲;純淨得會令稍有良知的庸人,羞愧地把自己骯髒的眼睛藏進褲襠裏;純淨得會使美女在清澈的高山激流中洗濯雙手,然後,情不自禁地伸出秀美、纖細的手指,去輕柔地撫摸沐浴在那雙眼睛裏的真實動人的靈魂。事實上,在吳祖光發言過程中,會議室幾位漂亮的女性——秀髮如雲的高瑜、神韻風流的小說撰寫者張抗抗,還有那位情態妖嬈的《虎報》小姐,都沉迷地含笑注視著這位老劇作家。不過,袁紅冰一點兒也不嫉妒。

前《人民日報》總編王若水先生對極左思潮,這個中國現代專制的政治靈魂的批判,極具深沉的哲理性。然而,袁紅冰卻無法集中注意力聽王若水的發言,因為,他完全被王若水的形象魅力吸引了。王若水先生骨骼秀麗,面容清臞,神情中有一種燦爛的黃葉漫天飄舞的韻味。面對王若水,袁紅冰覺得,自己彷彿是佇立在紛亂起伏的野草叢中,凝視遼遠天際上一縷縷被疾風撕碎的、情態狂放的雪白流雲——在那寧靜、深遠的意境中,卻能體驗到動盪不安的激情。

接著,一位著名知識分子的遺孀那如泣如訴的發言,使明亮、寬敞的玻璃窗外飄進會議室的萬里晴空那碧藍的神韻,都閃爍起殷紅的淚影。傾聽這位婦人對丈夫死於思想迫害過程的慘痛敘述,太陽都會掩面悲泣。而《第二次握手》的作者張揚的發言,又使會議的氣氛為之一變。張揚頗有中國古代知識分子中所謂「狂生」的餘韻,他顯得玩世不恭、狂放無羈,肆無忌憚地嘲弄了中國科學委員會裏那些根本不懂科學的官僚的愚蠢。

會議過程中,有兩位先生始終沒有發言,然而,他們的沉默卻比語言更生動地雕刻出了他們的存在。其中,一位是前《人民日報》社長秦川,另一位是五七年曾同彭德懷元帥一起為民請命,反對毛澤東「大躍進」政策的李銳。秦川坐在袁紅冰左邊,他總是動情地把白髮如雪的頭顱,傾向每一個發言者,就像一位垂暮之年卻仍然保持著對生命熱戀的詩人,慈祥而欣喜地向早春荒野上泛起的迷濛新綠凝視;李銳坐在袁紅冰右邊,這位因為反對毛澤東給中國農民帶來巨大災難的「大躍進」政策,而長期遭受迫害的老人,臉上覆蓋著疲倦的神情,然而,他那銳利的鼻端依然如頑強、高傲的意志,崛起在疲倦的神情中,顯示出勇敢、險峻的個性,他那彷彿由於落滿時間的風塵而呈現出深灰色的眼睛裏,則有繁星般的激情在閃爍。

能引人注目的,不僅有美,也有醜。從會議開始時起,那位同意作會議共同發起人的、國家科委主辦的雜誌負責人的身影,就像一隻時時闖入視野的綠蒼蠅,使袁紅冰不得不厭惡地斜視。那位負責人完全失去了前些日子在袁紅冰面前顯示出的英雄氣概,他的面容被惶惑不安的神情扭曲了。顯然,他是由於沒有預料到有張顯揚、鄭仲兵這類「危險人物」應邀參加會議而驚慌失措。這位負責人坐在緊貼牆壁的一張椅子上。最初,他猶如褲腿裏鑽進了一條蛇的女人,雙腿緊緊靠在一起,一隻手下意識地、粗俗地捂在褲襠正中間;隨著會議的發言表現出越來越強烈、鮮明的「異端思想」,他的身體開始不停地扭動起來,似乎有一群紅褐色的螞蟻在他的肚臍眼裏做了窩,同時,他像一個做了錯事、面臨父母嚴厲懲罰的小女孩,臉漲得通紅,雙唇傻乎乎地分開,眼睛裏閃爍著破碎的驚慌。

終於,那位負責人忍受不住內心恐懼的折磨而站起來。他遲疑了片刻,向袁紅冰走來,而他的步履戰戰兢兢,彷彿每一步都是踩在刺蝟身上似的。

那位負責人把頭顱俯向袁紅冰耳邊,結結巴巴地低聲說:「我……我想退出這次會議……我要走了。」

儘管還隔著一段距離,袁紅冰仍然感覺到了那位負責人的嘴唇在急劇地顫抖著。一陣突然湧起的內疚,使袁紅冰用歉意的語調說:「不要怕,我會承擔一切責任的。不過,請柬的落款已經寫明了你的雜誌社是共同發起人之一。我無法更改這個事實。」

那個負責人發出一聲壓抑著的痛苦嗚咽,失魂落魄地說:「是呵,沒辦法;覆水難收……希望你要承擔責任……我走了。」

望著那位負責人向門邊走去的佝僂背影,袁紅冰很後悔誘騙他當共同發起人了。袁紅冰覺得,對於這位怯懦但不失善良的庸人而言,參與發起這次會議簡直是一種酷刑的折磨。

(節自《文殤》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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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六月三日晚八時,袁紅冰打開半導體收音機,北京中央廣播電台的一個男播音員正在以莊嚴、神聖得近乎虛偽的聲音,宣讀北京市政府和戒嚴部隊指揮部的〈緊急通告〉:「全體市民,從現在起,請你們不要上街去,不要到天安門廣場去。廣大職工要堅守工作崗位,市民要留在家裏,以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
  • 一九八九年四月十五日下午,事先沒有任何預兆,驟起的狂風便捲裹著枯黃的沙塵,從內蒙古高原越過燕山山脈群峰,迅速漫過北京城,天地之間立刻變成一片喧囂的昏暗。尖利的風聲彷彿是青銅色的悲嘯,而形態猙獰的、黑紫色的雷暴雲如同慘痛的命運,在呼嗥的風聲中瘋狂地翻滾奔騰。蒼白的雷電撕裂了低垂的雲層,橫掃的急雨宛似被雷聲震碎的蒼穹在痛哭。
  • 一九八七年夏至八八年春期間,袁紅冰和陳坡同一批部長、省長級官員建立了程度不同的私人關係。站在這種關係之上,他們已經可以接近地注視共產黨官僚集團權力的冰峰之巔了。但是,接近的注視並不等於踏上了峰巔,也不足以實現他們試圖在政治危機發生時,直接搖撼集權政治核心的設想。不過,八八年桃花盛放時節,情況有了轉機。
  • 寒假結束之前,袁紅冰準備離開呼和浩特市的最後一天,他是同柴治國在無言地狂飲烈酒中度過的。深夜,柴治國把袁紅冰送出自己的家門。空中低垂著鉛灰色的濃郁陰雲,碩大的雪片靜靜地漫天飄飛,那灰白的雪片落入路燈朦朧的淡紫色光線中後,便呈現出暗紅色,彷彿是無數凋殘的血跡紛紛飄落。
  • 一九七六年八月中旬,在離開九個月之後,袁紅冰又重返呼和浩特市。他的新的工作單位是內蒙古汽車修配廠。這是一個有一千多名工人的大廠。由於廠長同袁紅冰的父親有很深的私人情誼,袁紅冰被分配到機修車間,當維修工——這是一個比較輕鬆的工種。袁紅冰所在的工段絕大多數是年輕人,他們對政治毫無興趣,關注的只是提級升職,以及如何在工作中偷懶一類的瑣事。工段長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人,儘管處於炎熱的夏季,他頭上總戴著一頂黑色的皮革帽子。不久,別的工人就偷偷地告訴袁紅冰,這是因為工段長不僅禿頂,而且頭皮上布滿了膿瘡病後留下的疤痕。這個工段長並沒有表現出馬克思理論所斷言的、工人階級天然擁有的高尚情操,相反,他最濃厚的情趣,就是在傷感的沉思的微笑中,自言自語地說出諸如「大姑娘撅屁股——漂亮的肉蛋蛋」之類淫穢的話,然後,便色瞇瞇地竊笑一下。似乎他的鬍子雖然灰白了,可是,性欲卻仍舊像年輕的公驢一樣旺盛,這使袁紅冰有些作嘔的感覺。
  • 嚴冬還沒有過去,天空中卻已經飄拂起淺綠色的令人想起春風的雲縷。一天下午,袁紅冰為構思小說,在村外的林邊漫步。遠處,從灰黑色的凍結的原野上,走來幾個裹著灰白色的破舊羊皮衣的農民。儘管袁紅冰已經習慣了看到農民們佝僂的身姿,可是,他卻感到,這幾個農民的身體顯得格外彎曲、僵硬,好像就要被風吹斷的衰朽榆樹的枯枝。等那幾個步履遲鈍而沉重的農民走近之後,袁紅冰認出他們都是這個村莊裏的蒙古人。那位曾要他講故事的生產小隊的隊長走在最前面。袁紅冰同這些農民早已十分熟悉了,可是今天,那位小隊長只冷漠、陰沉地向他瞥視了一眼,就又垂下面容,像完全陌生的人一樣,默默地走過去。袁紅冰困惑地望著這幾個農民,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那位遠遠落在後面的、叫海棠的少女走到袁紅冰面前,停住了。她茫然地睜大空洞的眼睛,用蒼白的聲音對袁紅冰說:「我們上午就讓叫到公社去了。軍代表說我們是『內蒙古人民革命黨』,限我們兩天之內坦白交代。要不,就專政我們……我該怎麼辦?什麼是『內蒙古人民革命黨』?」
  • 我的心靈是內蒙古高原上一縷永不停息的風。掠過寂靜的大漠,掠過無邊的戈壁,掠過風蝕的群峰,掠過遼闊的草原,動盪的心靈呵,只帶著風的神韻四處漂泊,唯有落日是心靈永遠的追求,因為:我總相信,落日之後會有超越罪惡人世的意境。
  • 「紅色恐怖」這顆從毛澤東的權力私欲和共產黨專制政治理論中垂落下來的巨大血滴,很快就在中國政治的台布上擴展開來,染紅了社會生活的每一個角落。許多人在紅衛兵慘絕人寰的酷刑下死去,更多的人在精神和肉體的折磨下,走上了絕望的斷崖。人性在骯髒的血污中受到踐踏,而獸性則披上了共產主義的金色長袍,在太陽上作魔鬼之舞。
  • 據發言錄音整理)我今天的發言的題目叫做「中國發展經濟漫談」。所謂漫談是想到哪說到哪。我天性喜歡自由,漫談正好是一種符合我天性的討論問題的方式。選擇中國經濟發展這個話題,是因為現在中國共產黨官僚寡頭集團向世界炫耀的,向人民炫耀的最主要的一點,就是十一屆三中以來,中國的經濟發展速度達到了世界領先的水平。他們就是以經濟發展的成績來要求對國家權力的壟斷,來證明他們壟斷國家權力的合法性。所以我們很有必要認真分析一下,這種經濟發展對中國到底意味著什麼。
  • 大紀元系列社論九評共產黨發表之後,在海內外引起強烈反響。大紀元特約記者秦越採訪了目前流亡澳洲的中國著名自由派法學家袁紅冰先生,請他談談對《九評共產黨》讀後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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