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為正義真理奮斗不屈的人們

嚴酷的光榮(十八)

李衛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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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1月24日訊】第十七章

我起得早,八點半就到了約定地點。

新圖書館前有一塊巨大的草坪,翠綠色如地毯般,約有三千平方米。大理石鋪就的甬道曲折其間,像一條蜿蜒于山澗的清澈小溪,又似彩云美麗的周邊曲線。草坪中錯落地安裝了一批地燈、射燈,華光齊放時一定是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草坪間的條椅已基本滿員,清一色是正在熱戀中的青年學生。我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找到一條空椅,但旋即又坐上了一對。我于是讓賢。

環顧四周,几乎每張條椅兩頭都坐著一對纏綿不已的小戀人。他們唧唧我我、情意綿綿,一會儿耳語,一會儿淺笑,一會儿嬌嗔气惱,一會儿又和好如初、緊緊相擁,甜蜜而熱烈地親吻。昨夜在黑暗中看見的那一對對人儿的幸福情形還未曾打動我,但白天,這一切如此清晰地出現在我的視線中,我的心就不由地被強烈地撼動了。我羡慕他們,從心底里深深地羡慕他們,我太想成為其中的一員了,我甚至盼望虹此刻就在我身旁。那么,我會緊緊地摟住她的腰枝,親吻她,熱烈而長久地親吻她。可心中另一個聲音卻說,你不能這樣做。你所從事的事業需要付出的犧牲太巨大了,這不是女人能承受的,也不應該加之于自己心愛的人。欲愛不能,欲罷不得,心中的矛盾、無奈与酸楚是無法用語言來描述的;更要命的是,內心深處還有絲絲嫉妒。算了,不看了,不想了,這樣下去會更難受。

天更陰沉了。這時,背部的傷疼又發作了一陣。今天肯定會下雨。

時間到了,可虹還未出現,看來她有不守時的習慣。正想間虹帶著迷人的微笑翩然而至,這是我第一次在早上見到她。

虹穿了一條紫色的長袖連衣裙,外罩一件白色羊毛坎肩,腳蹬一雙乳白色高跟鞋,風姿綽約,婷婷玉立。眉毛精心修飾過,淺淺扑了腮紅,涂了暗紅色的唇膏,人更顯白淨活潑。披肩長發用一個紫色蝴蝶形發夾挽在頭頂。這使她清純中又隱隱透出一絲尚未開發出來的高貴。經過這么一番仔細裝扮,她的美麗達到了惊人的程度。說實話,我從未想到她有如此漂亮。我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在美与愛面前,男人總是難以自持的。好在我有追求、有目標,有事可做,因而能夠轉移注意力,很好地控制自己。我真誠地贊美了她。我注意到她听到贊美時所表現出來的興奮与激動,那是一种异常強烈的情緒,具有極強的感染力。此時,她的嬌媚、美麗、活潑与可愛達到了頂峰,這就是戀愛中的女人。

出獄后,為民首先做了一段木地板推銷工作。

那段時間,他每天很早就去到剛峻工的住宅小區,在那里擺上一個宣傳攤,連續十六、七個小時向過往的小區業主反复介紹產品的特性。

老板給他每月三百元底薪,效益工資根据實際完成的推銷量按比例提取。問題在于,每位購買者并非都是在推銷員的陪同下到公司訂貨的,大多數的消費者都是根据自己的情況安排時間,單獨上公司看樣訂貨。這樣一來,推銷員的成績就被抹殺了很大一部份。事后雖然可做些說明解釋工作,但這不僅十分麻煩,而且效果非常有限。不知這是老板故意設下的机關,還是此類推銷法的天然缺陷。

為民隨后來到一家制藥公司,負責講授該公司獨特的銷售方式。

起初,他被該公司的規模、外觀所迷惑,干得十分賣勁。但几個月后他發現所謂獨特的銷售方法,實際上是老板玩弄的數字游戲,純粹是商業欺詐,于是憤而辭職。他十分后悔自己在工作期間對該銷售法的賣力宣傳,他感到自己也變成了一名欺詐者,至少成了一個幫凶。

最后,為民決定投身于股票市場,做一名職業投資人。從此,每周一至周五,為民每天都有四個小時浸泡在這個小道消息泛濫的政策市場中。

為民之所以選擇這個職業,是因為其占用時間不多,而且可以自由支配。這樣他就能將更多的精力投放于推動人權、民主、法治進步的工作之中。

一天上午,為民正站在大屏幕前聚精會神地看盤。這時,傳呼机響了,打開一看,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他仍然決定回机,以免誤事。

交易大廳約有二百平方米左右,正面是兩塊大約十平方米的電子顯示屏,正在不斷刷新上海和深圳的股市行情。顯示屏前面站著或坐著一百多號人,背后靠牆是一排電腦,一群懂技術有流派的股民正在分析研究或爭論。不過,其中大多數都是虧損或套牢一族。
電話打過去,對方立刻自報家門:“我是市公安局政治保衛處的,有事要与你談談。”話筒里傳來一名男子的聲音。

“但我不能确認你的身份。”為民有意說。
“我告訴你我的車牌號碼。”對方道。
“那怎么能證明你的身份呢?!”
“我真是市公安局的,沒必要騙你,我們約個時間見面談一談?”

為民知道對方肯定是市公安局一處的,見對方語气也還誠懇,更由于想知道他們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么藥,便答應他們于下午三點半在長途汽車站碰面。

不知是何原因,為民服刑時戶口并未下掉,出獄后他也就沒有到派出所重新登記戶口,因而公安局和國安局都不知道為民目前居住的确切位置,只能通過無線尋呼机找到他。
市公安局來了三男一女,在車站熙攘的人流中,他們几乎立刻就認出了鶴立雞群的為民。
從聲音判斷,高個中年人是打電話者,為民要求他出示證件。

這完全出乎他的預料,一怔之后,他極不自然地說:“我們的确是市公安局的,不會騙你的。”
“但我無法确證你們的身份。”
他見為民態度十分堅決,無奈只得在身上胡亂摸了一陣,然后撒謊說:“我忘帶工作證了,以后一定給你看。”
“我們不會騙你的。”
“你放心,不會有任何問題。”
其他几個人忙在一旁幫腔。
“我不接待身份不明的人。”說完,為民轉身欲走。
“我再找一下。”高個慌忙說。他轉身上車,裝模作樣一番,“啊,找到了。”
高個姓陳,職務科長,四十二歲。
“咱們找個地方談談心。”高個邊收證件邊建議說。

他們驅車來到省公安廳一個對外服務机构。

“我們今天先見個面,彼此認識一下,今后我們要長久打交道。”坐定后高個先聲奪人大聲說。見為民不吱聲,他以為為民在气勢上被壓倒了,便神侃起來:“今后我們打交道的方式有兩种,一种方式是你幫我們做一些事,我們交個朋友。這樣我們不僅不會為難你,而且還會給你很多好處;第二种方式是你繼續与我們為敵,這樣你肯定不會有好結果的,我們說翻臉就翻臉。”高個嫻熟地輪流舞動胡蘿卜和大棒。

為民嘿嘿一笑問:“知道我今天為什么來嗎?”不待他們回答,他自己答道:“你在電話中表現得很文明、很禮貌;另外,我一向不愿意為難做具體工作的人,但我絕不是來接受你威脅的。早知如此,我就不來了。”說完,他站起身來准備离去。

“不要誤會嘛,他的意思是要和你交朋友。”年長者上前緊緊拉住為民坐下。
“交朋友?!”為民故作不解地問。
“對,交朋友。”年長者肯定道。
“怎么個交法呢?”為民做天真狀。
“非常簡單,你該做什么還做什么,只是記得將你們做的事或計划告訴我們一聲。”青年警察輕描談寫地說。
“我怕你們再抓我。”為民故作恐懼道。
“不會,絕對不會。現在是我們叫你与他們一起去搞民運,只要你將其中的秘密告訴我們,我們不但不會抓你,還會給你好處。”高個一下子來了精神。
“你是我們的內線,我們是朋友,我們要抓的是与你在一起的那些人。”青年干警終于交了底。
“如此說來,你們是叫我當內奸,做叛徒,你們看我像那种角色嗎?!”為民強壓住滿腔的怒火,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天地間惟有正義、真理、良知、尊嚴是永恒的,其他的一切都處于不斷的流轉之中。人啊,道貌岸然的人啊,怎么可以誘使他人進行叛賣活動呢?!這是對人類尊嚴的最大蔑視,是對人類良知的最大敗坏。人,做事不能不擇手段!

“這件事我們以后再說,現在來談一談你与老秦的關系。”女警察見話不投机,忙轉移話題。
“老秦是什么人,你知道嗎?”青年警察問。
“民主人權活動人士。”
“你不要太幼稚了,他是個野心家、政治投机分子,你同他搞在一起,只會將你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淵。”高個面部表情夸張地說。
“你知道他現在在干什么?”年長警察問。
“主辦《中國人權觀察》。”
“那是個非法組織。”高個嚴肅道。
“一無綱領,二無組織机构,三無領導,那里有什么組織?!你不要杯弓蛇影。”
“你總不能否認他在搞非法出版物吧?”高個退一步說。
“《中國人權觀察》的稿件是新聞稿,不是出版物。”
“他發新聞稿沒有經過任何机构批准,這難道不是違法行為嗎?”說完,高個得意洋洋地看著為民。
“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享有新聞自由的權利。”
“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只有言論自由和出版自由,沒有新聞自由。你應該認真學習憲法。”青年干警面露得色說道。
“言論自由和出版自由的結合即為新聞自由。”
“不管怎么說,我們希望,不,應該說是要求你不要再与老秦接触。”高個蠻橫地說。
“你們無權要求我与誰接触,不与誰接触。”為民堅決拒絕。
談話又陷入了僵局。
“你現在住哪儿?”年長者打破沉寂,似是無意、輕描淡寫地問。
“与朋友住一起。”
“什么地方呢?”年長者又問。
“有時住這儿,有時住那儿。”
高個見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就對為民說:“今天我們先談到這,以后找机會再聊。”
出來后,為民將他們送到車旁。
高個還有些不死心,他說:“我們把你送到住的地方去吧?”
“謝謝,不必了。”

目送汽車遠去后,為民又四顧看了看周圍的情形,他确信沒有可疑跡像,這才向其陋室走去。

几天后,為民去老秦處訪談,回來時,一上大街,他就感到有尾巴。

這天太陽很毒,像一個巨大的火球,烤得人渾身冒油。建筑、樹木、車輛,所有的一切,在白慘慘耀眼火舌的炙烤下,均無精打采地癱軟了。狗趴在陰暗的角落里,張大嘴,伸出血紅的長舌頭,哈哧哈哧不停喘著粗气。

來到公共汽車站,為民一邊揩汗一邊暗暗觀察周圍等車的人。

一個候車者的奇怪舉止引起了他的注意。此人不像其他候車者那般引頸觀望開來的車輛,而是將目光鎖定為民。十分反常。為民直視他,他立刻心虛地左顧右盼,竭力掩飾自己的真實意圖,做出一副從未特別關注過為民的樣子。

毫無疑問,他就是尾巴。為民暗暗斷定。

這時,數輛公共汽車同時開進了站,將人們的視線遮斷。為民趁机而動。他避開那人的視線,偷偷溜上了一輛車。車開了一段后,他才直起身來坐下。

遠遠地望著車下茫然無措的尾巴,他開心地笑出了聲。但他自鳴得意才不過几秒鐘,异樣的目光就灼得他后背發燙。他回首觀察,沒有發現任何异常情況。

會不會是自己太多慮了?!不應如此草木皆兵。不,應該謹慎,要吸取北京的教訓。他暗暗告誡自己。

公共汽車停靠在一個候車人數稀少的小站上。為民下了車,他准備在此觀察一下情況,再定進退。
他靜靜地立在站台上,密切地注視著周圍的一切。
四周是一幅典型的鄉村景象,除去小站旁邊几米外的小商店,公路兩側全是稻田。稻浪在陽光的照耀下正泛著金色的光芒,一波又一波向遠處推進。路邊种著兩排楊樹,在午后夏風的鼓動下,密集交融在一起的枝葉仿佛正在河邊浣衣的農婦,嘩啦啦高聲地談論著什么。

汽車又重新啟動,慢慢前進,見沒有人隨他下來,自民正打算緊追几步,跳上車。這時,一名男子突然手忙腳亂沖下汽車,几乎摔倒在地。他對司机和售票員的責罵充耳不聞,快步走上站台。

見此情景,為民不由倒抽一口涼气。他想,幸虧自己謹慎,不然,又被吊線跟蹤了。
“人受點傷到不要緊,耽擱了任務可就麻煩了。”為民大聲說著風涼話。

那男子聞言一惊,立刻面紅耳赤,呆立當場。稍頃,他清醒過來,轉身到小商店去打電話。他對著電話一番點頭哈腰,挂机,然后徑直到馬路對面,坐同一號車沿原路返回。
為民順利回到家中。

傍晚,剛吃完飯不久,為民与B君一起散步,他倆正在交換對組党運動的看法。兩人的觀點截然相反。B君信心百倍,認為接下來可以大干一場;為民卻警告他不要盲目樂觀,小心鑽入中共的圈套。

太陽正彤紅地挂在地平線上,周圍的云彩披上了胭脂色的新裝。深紅的太陽此刻是溫和的,甚至是溫柔的,頗似熱戀中的姑娘凝視情郎的目光,含情脈脈、綿綿溫情之中還蘊含著催人奮進的巨大力量。周圍的一切都沐上了一層淺淺的紅霞,樹葉在晚風中簌簌抖動,不時將一塊塊紅斑反射到四周的建筑、樹干、馬路、車輛和行人的身上。它飄忽不定,倏然即逝,好象無數只無聲的、不知疲倦連續飛翔的調皮小鳥。

這時,為民收到尋呼公司的信息,他立即回了電話。

接電話的小姐告訴為民,尋呼公司要對他的資料進行登記,為民的住址不清,請他再說一遍。電話中一副公事公辦的腔調。

為民未加思索,正要脫口而出,突然腦海中閃出一幅畫面,市公安局一處的那几個人正站在接電話者的旁邊。他赶忙閉緊雙唇,將已到嘴邊的話硬吞了回去。

轉念仔細一想,疑點頗多。購机半年多來尋呼公司為何不進行資料登記?為何偏偏選擇在此時登記?而且只要目前的住址。為民又記起自己在原始資料上根本就沒填住址,而不是接電話者所說的清楚不清楚的問題。國營企業職工對待工作的態度,向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原始資料沒有記載,登記時其肯定會空置不顧,絕不會勞神費力在下班后傳呼机主,索要相關資料。這其中一定有詐。想到此,為民說:“既然不清楚,那就不用登記了。”

“喔,好吧。”電話中的聲音既失望又無奈。

第二天,為民收到派出所的傳呼,說要与他面談他的戶口問題。為民十分清楚,這只不過是市公安局為了查知他的住處的又一伎倆。

為民其實根本就沒有打算隱瞞自己的住處。他并不是地下工作者,也從不提倡武裝斗爭,他是公開從事以和平非暴力的方式推動中國民主化法治化進程的民運人士,是市公安局鬼鬼崇崇、自作聰明的舉動激起了他的好胜心。如果當時他們直截了當地要求為民說出自己的住址,并且言之有理的話,這個問題早解決了。

下午,為民按約定時間來到派出所,接待他的卻是公安分局的几名警察。

為民進屋時,他們四個人正圍聚在一起,悄聲談論著什么。一見為民,他們立刻噤聲,迅速分開散坐在房間各處。

他們甚至對戶口這個遮掩提都不提就直奔主題–為民的住址。為民對他們公然欺騙的行徑十分反感,決定好好難為一下他們。

“你怎么連住哪儿都不敢讓我們知道!”-中年警察激將為民。
“你們是洪水猛獸嘛!我害怕呀!”
“說正經的,你為何不愿告訴我們你的住址?”一青年干警問。
“我并不怕你們知道我的住址,但有這個必要嗎?!我看沒必要。”
“你現在還處于剝奪政治權利期間,我們要依法對你實施監控。”另一青年干警趾高气揚道。
“首先,我沒有被剝奪政治權利時,就從未行使過真正的政治權利。現在,我更沒打算行使這种所謂的權利;其次,法律并沒有規定要對剝奪政治權利者實施監控。你不要在此偽造法律,我明确告訴你,這是犯罪!”
“可我們不知你住哪儿,如何知道你沒有行使政治權利呢?”中年干警問。
“通過事后檢查,這是惟一正确的做法。絕不能因為要防患于未然,就對我實施違法監控。”
“我們只想知道你的住址,沒人要監控你。”中年干警有些急躁了。
“那是我的隱私。”
“這不算隱私。”一直未發一言的女警察說。
“這當然算。”
“你自己也清楚,這件事實在算不得什么,你幫幫忙,弄完了算了。”中年干警懇請道。
這時已接近六點,他們已這樣扯了兩個多小時。為民見鬧得差不多了,就認真地說:“你說得對,這事實在不算什么,我也從沒打算隱瞞,但市公安局的做法卻實在令人不能接受。”
“他們沒做什么呀,是我們要了解這個情況。”女警察佯裝糊涂。
“他們一開始想用吊線跟蹤的方法探知我的住處,被我識破后,又利用尋呼公司來騙我的地址,還是沒有得逞,最后只好讓你們出場來達到目的了。其實,他們如果直截了當地提出來,問題早解決了,根本就不會有這么多麻煩事。”

見為民將他們在背后的活動一一點破,在場的警察都不禁目瞪口呆、尷尬万分。

數日后,為民收到市公安局的傳喚通知書,他來到市公安局,雙方展開了首度正式交鋒。
在去的公共汽車上,一位市民不停地對同伴大聲發牢騷,他說,共產常反腐敗,越反越腐敗。官越反越大,錢越反越多,腐敗程度比國民党當年邪唬百倍都不止。他又說共產党的所謂三大优良作風現在全改了,理論聯系實際改為理論聯系實惠;密切聯系群眾變為密切聯系領導;批評与自我批評演化為吹捧与自我吹捧。

听完這些大實話和順口溜,為民不禁啞然失笑,但隨即便陷入沉沉的悲哀之中。中國的老百姓是聰明和敏銳的,他們都已看清了當下的問題,不幸的是卻沒有勇气向當局堂堂正正地提出抗議,并主張自己的權利。他們都在等待別人為自己沖鋒陷陣、火中取栗,這是中國的錮疾。為此他們必將付出自己難以想象的慘重代价。

問完了姓名、年齡等基本情況后,高個警察說:“你回憶一下,最近都做過什么事?”
“我做的事多了,但沒有一件与你們相關。”
“那可不見得。”年長者說。
“你們想問什么就直說,彎彎繞什么也得不到。”
“好,我們攤開來說,你是否幫老秦送過材料?”高個自以為抓住了為民的把柄,得意極了。

一個多月前,為民應老秦之請,幫其將二份裝訂成冊的《中國人權觀察》分別送到兩個民主党派的市委員會。老秦告訴他,這兩個民主党派對《中國人權觀察》的情況感興趣。但据為民實地考察,情況并非如此。

“對,有這么回事。”
“你好好回憶一下當時的情況。”年長者說。
“這件事非常簡單,老秦事前已与他們聯系好,他請我幫忙把資料送過去。”

為民見他們一本正經地使用傳喚通知書,原以為會談一些重大事情,不料想他們卻將一件公開的送資料的事拿出來做文章。這么一件小事讓他們如此重視,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即他們又已開始全面整理老秦的材料,這意味著中共又將對活躍的民運人士采取打壓行動了。

為民將自己的考慮告訴了老秦,電話中他只簡單地表示知道了,沒做進一步的置評。
第二天傍晚,為民正准備啟程回老家給父親祝賀七十大壽,不想卻收到表姐的尋呼,說父親正在她家里。

為民心里當即就犯嘀咕。早先他已与父親商量好,屆時他回家給父親祝壽,可父親怎么突然之間就改變了計划,而且事先又沒有与他商量或打招呼呢?

為民滿腹狐疑來到表姐家。

一見面,父親就解釋說他想到省城來玩一玩,其表情木訥,語言干澀,再沒有更多的話講。表姐夫稱是他派車將父親接到省城的,并說他准備在父親生日那天請一些人來聚一聚。

父親其實對大城市一點興趣也沒有,他常挂在嘴上的是:大城市有“三多”,人多、車多、灰多,沒什么好的。他不可能在一夜之間改變觀點,主動要求到省城來;至于表姐夫說的那一套則更為不可信。看來又是公安局在居中操縱。為民暗暗做出了判斷。

翌日晨,天陰沉沉的,像一張正在生气的老人的臉,沒有一絲活潑与光彩。但為民仍然陪父親出外游玩,其間多次收到公安局的無線尋呼,每次父親都催為民給對方回机,均為為民拒絕。看著父親那副著急的模樣,為民又好气又好笑。

天公不作美,中午下起了小雨,父子倆只好停止了游覽,找了一家餐館,美美吃了一頓,然后為民將疲憊不堪的父親送回老家。剛抵家不過十分鐘,公安局的人就赶到了,他們向為民交了底。

原來,他們奉命要在這一段時間里限制為民的行動范圍,但由于找不出任何法律根据,無法采取強制措施。當了解到為民近日要返回老家時,他們更加著急了。這時,有人提出一個一石二鳥的計划:將為民父親接到省城來,由他們出面為老人祝壽,這樣既可限制為民的活動范圍,又能感化他。

公安局原打算在為民回覆尋呼時,假裝要与他談問題,待為民拒絕他們的要求,說要為父親祝壽,他們就會責怪為民為何不早說,并表現出异乎尋常的熱情,主動提出由他們將老人安排到賓館,為老人安排祝壽的喜筵和游玩的全部事宜。他們斷言,似為民這种投桃報李、知恩圖報的人,一定會深陷在他們設計好的圈套中,最終甘心為他們所用。沒料想陰謀剛出籠就被識破,并徹底破了產。

九月初,中共當局突然釋放了杭州民運人士王有才,至此,“7?10”案件的全部涉案人員都被釋放。在与中共長達二十年的拉据斗爭中,民運人士首次贏得了那怕是暫時的胜利。這一令人振奮的成果,立即重新燃起了人們心中埋藏已久的對自由、民主的熱望,一場如火如荼的組党運動在中華大地蓬勃展開。

九月上旬,湖北、山東兩省的民運人士率先向當地的民政部門提出了組建中國民主党省級委員會的申請,許多省市自治區隨后也提出了相同的申請。至十月底,除少數几個省份外,中國大陸絕大多數省市自治區的民運人士都向當地民政部門提交了組党申請。十一月六號,徐文立在北京宣布成立中國民主党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籌備工作組,杭州方面与任畹町等一批民運人士緊跟著提出了中國民主党全國委員會的名單。

面對一日千里的大好形勢,大多數民運人士都失去了應有的儆醒,忽略了美麗表像下暗藏的殺机。為民多次提醒老秦,認為事態的發展出人意料地順利,其中必然有詐。剛開始,他還能听得進去,后來他不僅听不進不同意見,甚至還攻仵為民臨陣退縮。

中共簽署聯合國公民權利及政治權利國際公約后,很多人對形勢的分析更不切實際了,有人甚至認為自上而下的政治改革即將全面推開。面對這令人心焦的普遍樂觀情緒,為民不得不一面承受著眾人的冷嘲熱諷,一面耐心地為大家分析當前的形勢,指出盲目樂觀的危險性,提醒大家冷靜清醒。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三十日,夜,十時整,中共突然發動了對尚處在襁褓中的中國民主党的大圍剿。這天,不僅中國民主党正式党員全部遭到拘押,似為民這樣与民主党保持緊密聯系者也被限制自由。

那天晚上,為民正在看書。忽然,五名便衣警察闖入其陋室。他以為自己又會再陷囹圄,遂要求他們出示相關的法律手續。他們表示,他們只是想与為民交朋友,并無別的意思。他們要求在為民租住的房間里加一張床,為民嚴辭拒絕。

“那你就和我們一起到賓館去住。”一警察提議。
“我自己有住的地方,為何要与你們住一起?”
“那我們就在你這儿住。”便衣們异口同聲說道。

面對他們絲毫不顧顏面的軟磨,為民無計可施,只好与他們一起來到珞珈賓館住了下來。
那夜伸手不見五指,風很大,吹得人立不定腳跟。四周的建筑、樹木、車輛,一切的一切,似乎也都加入了搖晃不已和踉蹌的行列之中。為民想,或許真的存在夜怪和風霸,現在是它們猖獗的時候,但要不了多久,那輪偉力無窮的紅日就會把它們完全驅逐。
第二天,為民上證券公司,他們派一人貼身跟蹤,為民立刻抗議:“你們這种行為限制了我的人身自由,是嚴重的違法行為。”
“我們在一起交個朋友,探討一點問題,學習一點知識,那有什么違法行為?!一警察嬉皮笑臉說。”
“鳩山与李玉和能交上朋友?你們侵犯了公民的人身自由權。”
“但我們維護了國家利益。”中年警察說道。
“公民的自由內在于人性之中,是隨身而來的自然權利。國家乃是人民為更好地行使和保護自己的權利,經他們協商成立的。從本質上說,并不存在單獨的國家利益,人民利益即是國家利益。
“退一万步而言,即使存在單獨的國家利益,其重要性也遠比不上個人自由与權利。那种以維護國家利益為借口,大肆剝奪和侵犯公民個人自由与權利的做法,是完全違背真理与正義的,其實質乃是以犧牲絕大多數公民的權利為代价,維護極少數人的既得利益和特權。”
“不管你怎么說,我們必須完成上級交給我們的任務。”中年干警又陷入了權大于法的思維定勢之中。

見時間已晚,為民無暇繼續与他們辯論。他匆匆赶往證券公司,中年警察緊隨其后。
這天,大盤表演跳水,為民的股票也大幅下挫。一連串的煩惱事集中到了一起。

他正惱火間,偏偏中年警察這個證券白丁接連不斷地問三問四。起初,為民還盡量耐著性子給他解釋,隨后,見他一副抓住這個机會,准備速成股林高手的模樣,為民再也按捺不住滿腔的煩惱与怒火。

“你不要再??嗦了。”他大吼一聲。

中年警察莫名其妙,气得直翻白眼,周圍的人也都側目而視。

中年警察是個很有修養的人,吃完午飯后,他与為民合隊与其他股民打了一局扑克。兩人的手气特好,三下五除二就解決了戰斗。

收市后,為民准備直接返回住處,中年警察告訴他,他們會到其住處与他同住。無奈,為民只好又來到賓館。

高個警察正在房間里,見為民進來,他炫耀地問:“這里的環境還滿意吧?!”
“這并不重要,現在的關鍵問題是我–一名公民的自由,被你們這些所謂的法律的維護者,在沒有任何法律手續的情況下粗暴地剝奪了。”
“別說得那么嚴重,我們只是關系特別親密,僅此而已。談點別的,好嗎?”高個警察一反常態溫和地說道。
“那我們來談談結社自由。”為民說,“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明文規定,公民有結社自由的權利,但你們卻將徐文立、秦永敏、王有才三位申請組建中國民主党、行使他們憲法權利的人士抓了起來,為什么?!你們本應保護憲法的實施,可實際上你們卻在破坏憲法。”
“你恰恰說錯了,我們的行動正是在保護法律。你要認識到結社自由是不包括組党自由的。”高個警察气壯如牛地說。
“結社自由不包括組党自由?!”為民十分詫异地問。
“這可不是我在此隨口杜撰,這是社團管理部門對結社自由的解釋。”高個警察得意地說道。

“社團管理部門簡直是膽大妄為。須知只有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才有權力對憲法做出解釋,這在憲法中有明文規定。社團管理部門根本就沒有資格就憲法的解釋說三道四。你赶快去把那幫胡說八道者抓起來,准能立功。”
高個警察嘿嘿干笑,卻不吱聲。

為民又說:“結社是一個外延非常寬泛的概念,它不僅涵蓋了人們在文化、體育、藝術等方面的結盟,而且也包括人們就政治目標、達成目標的手段等內容組織政党。這乃是為國際社會普遍接受的觀念。貴党又在貽笑大方了!對了,如果中國大陸沒有組党自由,那貴党不也是非法組織嗎?!”

“結社自由也須得到批准,他們經過哪一級政府的批准了?”一青年警察見高個張口結舌,忙插話替他解圍。
“結社自由意味著結社只需注冊備案,申請批准制即意味著結社不自由,這便是憲政民主政權与威權政權的根本區別。前者受人民制約,后者則制約人民。”
“今后,我們會有很多時間探討此類問題。”高個警察甩下這句場面話便匆匆溜了。

看來這段時間必須与他們在一起渡過了。既然如此,何不抓住這個机會,在警察中間展開民主人權的啟蒙工作呢?想到此,為民遂安下心來。

見時間已晚,我提議午餐,虹點頭同意。我們向校外踱去。

晚上十點,為民照例收听美國之音。播音員正在播送聯合國預備以反人類罪審判紅色高棉領導人的新聞。

“紅色高棉在不足四年的執政期內,在一個人口僅二千多万的國家中,屠殺了二百多万人。這是超越希特勒法西斯的暴行。當然,所有這一切令人發指的罪行,都是在解放全人類和為實現人類最崇高的理想–共產主義的圣洁光環掩映下發生的。

“今天,為還歷史以本來面目,為維護正義与公理,聯合國將組織特別法庭,以反人類罪和种族滅絕罪,把那幫紅色屠夫押上歷史的審判台。”

為民關上收音机,對同住一室的青年警察小李說:“柬埔寨人民在那個欺世盜名、令人作嘔的彌天大謊之下,經歷了短暫然而卻是絕世的深重苦難。它提醒我們了解事實真相多么重要,它警示我們保持清醒的頭腦,對所有事物進行獨立思考多么重要。

“雖然今天是一個任嫖客們任意打扮蹂躪的婊子,但歷史卻是一名不可輕慢的嚴肅認真的老人。時間是一面照妖鏡,所有的人和事件都將在它的面前現出原形,而不論此前他們曾被覆蓋了多少層美麗的畫皮,也不論以前他們曾被潑洒過多少肮臟的糞土。”

“中共曾經是紅色高棉最堅定的支持者,是嗎?”小李問。
“的确如此,紅色高棉因此還有一個毛派共產党的別稱。我們今天重新審視這段苦難悲慘的歷史,不是為了別的,而是要研究探明悲劇的起因,設計建立防止類似事件再度發生的制度,讓這類慘絕人寰的悲劇永絕人間。
“西方民主國家近數百年的政治實踐表明,憲政民主政體是當今世界最公正、最安全、最有效率的政治制度。人類數千年的歷史已經證明了這樣一個真理:威權政體最終必然導致暴政。”
“所以你們要推翻中共的統治?”小李問。

“推翻某個特定的政權并不必然導致憲政民主政體的建立,這是為歷史反复證明了的。這里的關鍵是要推進社會的契約化、政治的契約化,使所有的操作透明化,在公開、公平的程序內進行;加強對人的關怀,注重個人的權利。這就是我們時常說的法治与人權。一個實行法治、重視人權的社會的政治制度必然是憲政民主的。

“現在,有那么些居心叵測者,正忙著遮掩、篡改甚至美化近數十年的歷史;更為可怕的是文革結束才不過二十年,很多人卻早已淡忘了那彌天的苦難,有人甚至以丑為美,替老毛歌功頌德。他們忘卻了文革中的顛倒黑白、指鹿為馬,忘卻了文革中的無恥污陷和瘋狂殺戮,忘卻了文革中的种种倒行逆施。文革在這些幸存者的心中已釀成了美酒,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的回味會更為醇香綿長。

“中央電視台一位女主持人問中科院一名院士說,如果沒有文革中的上山下鄉的‘鍛練’,他是否還能成功?院士當即斬釘截鐵地回答,如果沒有那段苦難,他會更早完成研究,取得成果。院士畢竟是院士,可那女主持人卻愚昧得緊。上山下鄉浪費了那代人近十年的生命,荒費了他們最美好的青春年華,可她卻誤將痛苦做風流,錯將磨難當幸福。豈不哀哉?!

“當時有這么一首歌,‘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嘿,就是好,就是好來,就是好,就是好…’還有一句口號,‘形勢不是小好,而是大好…’可實情呢?!人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掙扎在水深火熱之中,整個社會已行將崩潰。那幫當政者是真正擔當得起無恥之尤的現代大奸。

“我們的民族太過健忘。古今中外的歷史反复證明,健忘的民族一定會不間斷地反复遭受各种磨難和打擊,其如果不能在痛苦中幡然醒悟,就肯定會在昏噩中逐步湮滅。我們不能再繼續糊涂沉默下去了。”

為民的一席話極大地震撼了小李,這個平日活潑多言的年輕人此時默不作聲、低頭沉思。為民被初戰的成果所激動。他想,今后要抓住這种單獨相處的机會大做啟蒙宣傳工作。
虹將我引入一家叫“聚龍苑”的小餐館。

一進門,迎賓小姐便熱情地將我們帶到一張空台前,并迅速送來了新沏的花茶。茉莉花的香气和茶葉的清新气味很快便營造出异常溫馨的氛圍。客人們在四周小聲地交談著。
這里窗明几淨,裝飾素雅,很得我喜歡。只是那店名叫得糊涂,仿佛鳳們都已成仙,不需進食一般。由此我想,這里的手藝也好不到哪儿去。不過既然虹選了這儿,我也就沒提出异議。

我們點了魚香肉絲、水煮鱔片和三鮮湯。她說這一個多月我辛苦了,今天她請客。我說理當感謝你的支持,怎么能讓你請客呢?當然應該由我來付賬。如此這般几個回合,她便不高興了。

“我都說了今天我請客,你還硬爭什么?”

得得,我不跟她爭,反正是最后一次,由著她。再說有人請客總是好事。


翌日晨,為民提議步行去證券公司,小李稱他也正有此想。于是,兩人沿著人行道漫步,邊走邊談。

初冬清晨的陽光正燦爛地照射在大地上,地上的一切仿佛剛睡醒般,正心滿意足地伸著懶腰、打著哈欠。太陽暖暖地照在他們的后背上,為民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十分平和安詳。只是空气質量糟透了,呼吸時明顯感到其中有灰塵。雖然天气很好,可天卻藍得不徹底,仿佛空中加了一層灰色的濾色鏡。

“現在很多人在談到政治民主化時就舉出前蘇聯、東歐的例子,”為民說,“借此表明民主化必然會導致經濟大滑坡。這實際上是一個天大的錯誤,是某些人在故意誤導民眾。
“由于長時期地實行集權計划經濟,前蘇聯、東歐內部早已積累了很多矛盾,只是由于高壓統治,才暫時免于爆發。但正象治水只能疏導而不能堵截一樣,那看似固若金湯的高壓統治最終必然會土崩瓦解。屆時,將給國家經濟造成巨大的損失与破坏。

“當國家政治經濟體制轉向民主市場經濟時,由于外部強制力撤除,疏導工作剛剛啟動,集權計划經濟體制時積累下的矛盾就必然會總爆發,給國家經濟造成相當嚴重的沖擊。但這不是政治民主化、經濟市場化的過錯,而是政治獨裁、計划經濟造成的惡果。”

“對,政治獨裁的時間越長,其積累下的各种矛盾就越多,民主化后給人民造成的災難就越重,持續的時間也就越長。”小李說。
“前蘇聯、東歐國家在轉型過程中,各個國家的情形大不相同。波蘭、捷克的轉型就很成功,而俄羅斯与匈牙利則遭遇了重重困難。這充分說明了轉型策略的重要性,同時也證明了轉型本身的正确与必要。
“有些宣傳故意給人們造成一种俄羅斯、東歐地區人民的生活大不如前,甚至比我們今天的生活還差的印像。這与事實大相徑庭。以上述四國中經濟狀況最差的俄羅斯為例,中國老百姓今天的生活水平也只相當于其七十年代中葉的水平。”
“原來是這樣,難怪有那么多人向俄羅斯偷渡呢!”小李感慨地說道。

在近一個月的時間里,為民与這些警察實行“三同”:同吃、同住、同工作。他充分利用這個机會,主動積極地向監視者進行人權、法治、民主的啟蒙宣傳,取得了非常積極的成果。

這時,魚香肉絲端上了桌,我嘗了一口,味道相當地道。不過,這算不得什么,水煮鱔片做得好才叫水平。我又要了一瓶啤酒,叫服務員拿來兩個一次性紙杯。我們各斟了一杯酒,邊吃邊喝。水煮鱔片端上來了,我挾了一塊放入嘴中,居然又嫩又香,入口即化。這廚師手藝相當棒。看來店名叫得糟,廚藝卻不一定糟。或許那店名正顯出老板的高明之處。他了解美食家們都屬龍,至少絕大多數屬龍。

正吃著,我突然覺得桌下有什么東西在拱動,毛絨絨的。一看,是一條像癩痢頭般脫毛的肮臟老狗。我當即惡心万分,正准備給他一腳。不想它卻仰起它那張眼角沾滿眼屎的丑臉,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著我。我想嘔吐,但抬起的腳卻只輕輕將它赶了走。

“主席。”有人高喊。
這喊聲引得店內所有人側目而視,那老狗向一位學者般的老人跑過去。
“主席,不是告訴過你在外面不要討人厭的嘛?!”老人兩手習慣性地向后捋著滿頭的銀絲,一只腳輕拍著那老狗的頭。
此語一出,立刻哄堂大笑。
原來這老狗叫“主席”。巧了。
我向老人投去充滿敬意的目光,老人心領神會,頷首向我微笑。
這期間虹一刻不停地絮叨她的過去,從她第一次和母親吵架,到掀翻她老爸的麻將桌等等,不一而足。

這時,飯館里又來了一條狗。這是一條金黃色、毛皮油光水滑的狐狸狗,非常漂亮。那老狗立刻湊上去,圍著狐狸狗的屁股轉,找到机會就將頭伸進它的檔部。

看來那是一條母狗,不過那老狗也太騷了。

這時,虹講學校的事情。她從人員關系的難處,專業的乏味,一直講到對未來對人生的迷茫与擔懮。我默然地听著,不時插一句話或點點頭。

“主席。”老先生的聲音。

我不由轉過身去。

原來老先生已結帳,正牽著那老狗准備离去。可老狗卻硬梗著脖子,將繩子拉得筆直,不愿挪步。它向后偏著頭,大張著嘴,口角挂著一串長長的涎水,兩眼閃著精光,緊盯著那只母狗。

嘿,主席,你這條令人作嘔、厚顏無恥的老淫棍。你看這巧。

我們很快也吃完結帳,往學校走去。

四周一片綠色,闊葉樹木全是新葉,冬青林墨綠色的舊年樹葉上頂著一層嫩嫩的新芽。我瞬時便明白了何為蒼翠欲滴。突然我感到眼睛發花、視覺模糊,心中不禁一慌。看來這一段的讀書學習使我視力大減,我終于也將成為近視一族中的一員了。這使我大為不快。但我馬上想到,剛才還好好的,怎么可能在未用眼過度的情形下突然出現視力減退呢?不會的,我不會与眼鏡為伍的。上大學時,宿舍中八個人有七個眼鏡。從那時起我就以視力正常為驕傲,怎么可能在這會儿与那玩藝為伍呢?這時我的視覺恢复了正常,我也終于弄清楚了剛才异象的原因。那是因為翠生生的綠色也能像陽光一樣耀花人們的眼睛。我對這一發現感到惊奇。

到底是仲春了。我暗自感嘆。

“你怎么不講呢?”虹說。

這是她第一次催促我。

我連聲說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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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頓好住宿後,自民即與王朝勇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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