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愛(91)

Jane Eyre
夏綠蒂.白朗特(Charlotte Bron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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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谷和天空頓時旋轉起來,群山也翻騰起伏:我彷彿聽到了上天的召喚——彷彿像馬其頓那樣的一位幻覺使者已經宣佈:「過來幫助我們,」但我不是使徒——我看不見那位使者——我接受不到他的召喚。

  「呵,聖.約翰!」我叫道,「憐憫憐憫吧!」

  我在向一個自以為在履行職責,不知道憐憫和同情的人請求。他繼續說:「上帝和大自然要你做一個傳教士的妻子,他們給予你的不是肉體上的能力,而是精神上的票賦。你生來是為了操勞,而不是為了愛情。你得做傳教士的妻子——一定得做。你將屬於我的,我要你——不是為了取樂,而是為了對主的奉獻。」

  「我不適合,我沒有意志力。」我說。

  他估計到一開始我會反對,所以並沒有被我的話所激怒。說真的他倚在背後的一塊岩石上,雙臂抱著放在胸前,臉色鎮定沉著。我明白他早已準備好對付長久惱人的反抗,而且蓄足了耐心堅持到底——決心以他對別人的征服而告終。

  「謙卑,簡,」他說,「是基督美德的基礎。你說得很對,你不適合這一工作。可誰適合呢?或者,那些真正受召喚的人,誰相信自己是配受召喚的呢?以我來說,不過是塵灰草芥而已,跟聖.保爾相比,我承認自己是最大的罪人。但我不允許這種個人的罪惡感使自己畏縮不前。我知道我的領路人。他公正而偉大,在選擇一個微弱的工具來成就一項大事業時,他會借助上帝無窮的貯藏,為實現目標而彌補手段上不足。你我一樣去想吧,簡——像我一樣去相信吧。我要你倚靠的是永久的磐石,不要懷疑,它會承受住你人性缺陷的負荷。」

  「我不瞭解傳教士生活,從來沒有研究過傳教士的勞動。」

  「聽著,儘管我也很卑微,但我可以給予你所需要的幫助,可以把工作一小時一小時佈置給你,常常支持你,時時幫助你。開始的時候我可以這麼做,不久之後(因為我知道你的能力)你會像我一樣強,一樣合適,不需要我的幫助。」

  「可是我的能力呢,——要承擔這一工作,又從何談起?我感覺不到燈火在燃燒起——感覺不到生命在加劇搏動——感覺不到有個聲音在勸戒和鼓勵我。呵,但願我能讓你看到,這會兒我的心像一個沒有光線的牢房,它的角落裡銬著一種畏畏縮縮的憂慮——那就是擔心自己被你說服,去做我無法完成的事情。」

  「我給你找到了一個答案——你,聽著。自從同你初次接觸以後,我就已經在注意你了。我已經研究了你十個月。那時我在你身上做了各種實驗,我看到了什麼,得出了什麼啟示呢?在鄉村學校裡,我發現你按時而誠實地完成了不合你習慣和心意的工作。我看到你能發揮自己的能力和機智去完成它。你能自控時,就能取勝。你知道自己突然發了財時非常鎮靜,從這裡我看到了一個毫無底馬罪過的心靈——錢財對你並沒有過份的吸引力。你十分堅定地願把財富分成四份,自己只留一份,把其餘的讓給了空有公道理由的其他三個人。從這裡,我看到了一個為犧牲而狂喜揀起我所感興趣的東西那種馴服性格中,從你一直堅持的孜孜不倦刻苦勤奮的精神中,從你對待困難那永不衰竭的活力和不可動搖的個性中,我看到了你具備我所尋求的一切品格。簡,你溫順、勤奮、無私、忠心、堅定、勇敢。你很文雅而又很英勇。別再不信任你自己了——我可以毫無保留地信任你。你可以掌管印度學校,幫助印度女人,你的協助對我是無價之寶。」

  罩在我頭上的鐵幕緊縮了起來。說服在穩健地步步進逼。我閉上眼睛,最後的幾句話終於掃清了原先似乎已堵塞的道路。我所做的工作本來只是那麼模模糊糊,零零碎碎,經他一說便顯得簡明扼要,經他親手塑造便變得形態畢現了。他等候著回答。我要求他給我一刻鐘思考,才能再冒昧地答覆他。

  「非常願意,」他回答道。一邊站了起來,快步朝隘口走了一小段路,猛地躺倒在一塊隆起的歐石南地上,靜靜地躺著。

  「我不得不看到並承認,我可以做他要我做的事,」我沉思起來,「如果能讓我活命的話。但我覺得,在印度的太陽照射下,我活不了太久——那又怎麼樣呢?他又不在乎。我的死期來臨時,他會平靜而神聖地把我交付給創造了我的上帝。我面前的情況非常明白。離開英國,就是離開一塊親切而空蕩的土地——羅切斯特先生不在這裡。而即使他在,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現在我就是要沒有他而活下去。沒有比這麼日復一日地苟延殘喘更荒唐更軟弱了,彷彿我在等待不可能發生的情況變化,從而把我和他連結在一起。當然(如聖.約翰曾說過的那樣)我得在生活中尋找新的樂趣,來替代已經失去的。而他現在所建議的工作,豈不正是人所能接受,上帝所能賜予的最好的工作?從其高尚的目的和崇高的結果來看,豈不是最適合來填補撕裂的情感和毀滅的希望所留下的空白?我相信我必須說,是的——然而我渾身發抖了。哎呀!要是我跟著他,我就拋棄了我的一半。我去印度就是走向過早的死亡。而離開英國到印度和離開印度到墳墓之間的空隙,又是如何填補呢?我也看得清清楚楚。為了使聖•約翰滿意,我會忙個不停,直弄得肌肉酸痛。我會使他滿意——做得絲毫不辜負他的希望。要是我真的跟他去了——要是我真的作出他所慫恿的犧牲,那我會做得很徹底。我會把一切心靈和肉體——都扔到聖壇上,作出全部犧牲。他決不會愛我,但他會讚許我的做法。我會向他顯示他尚未見過的能力和他從不表示懷疑的才智。不錯,我會像他那樣奮力工作,像他那樣毫無怨言。」

  「那麼有可能同意他的要求了,除了一條,可怕的一條。也就是他要我做他的妻子,而他那顆為丈夫的心,並不比那邊峽谷中小溪泛起泡沫流過的陰沉的巨岩強多少。他珍視我就像士兵珍視一個好的武器,僅此而已。不同他結婚,這決不會使我擔憂。可是我能使他如願以償——冷靜地將計劃付諸實踐——舉行婚禮嗎?我能從他那兒得到婚戒,受到愛的一切禮遇(我不懷疑他會審慎地做到)而心裡卻明白完全缺乏心靈的交流?我能忍受他所給予的每份愛是對原則的一次犧牲這種意識嗎?不,這樣的殉道太可怕了。我決不能承受。我可以作為他的妹妹,而不是他的妻子來陪伴他,我一定要這麼告訴他。」

  我朝土墩望去,他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根倒地的柱子。他的臉朝著我,眼睛閃著警覺銳利的光芒。他猛地立起向我走來。

  「我準備去印度,要是我可以自由自在地去。」

  「你的回答需要解釋一下,」他說,「不清楚。」

  「你至今一直是我的義兄,而我是你的義妹。讓我們這麼過下去吧,你我還是不要結婚好。」

  他搖了搖頭。「在這種情況下義兄義妹是行不通的。如果你是我的親妹妹,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我會帶著你,而不另找妻子。而現在的情況是,我們的結合要麼非得以婚姻來奉獻和保證,要麼這種結合就不能存在。現實的障礙不允許有其他打算。你難道沒有看到這一點嗎,簡?考慮一下吧——你的堅強的理智會引導你。」

  我的確考慮了。我的理智雖然平庸,卻替我指出了這樣的事實:我們並沒有像夫妻那麼彼此相愛,因而斷言我們不應當結婚。於是我這麼說。「聖.約翰,」我回答,「我把你當作哥哥——你把我當作妹妹,就讓我們這麼繼續下去吧。」

  「我們不能——我們不能,」他毅然決然地回答,「這不行。你已經說過要同我一起去印度。記住——你說過這話。」

  「有條件的。」

  「行呵——行呵。在關鍵的問題上——同我一起離開英國,在未來的工作中同我合作——你沒有反對。你已經等於把你的手放在犁軛下了,你說話算數,不會縮回去。你面前只有一個目標——如何把你做的工作出色地做好,把你複雜的興趣、情感、想法、願望、目標弄得更單純一點吧,把一切考慮匯成一個目的:全力以赴,有效地完成偉大的主的使命。要這麼做,你得有個幫手——不是一個兄長,那樣的關係太鬆散,而是一個丈夫。我也不需要一個妹妹。妹妹任何時候都可以從我身邊帶走。我要的是妻子,我生活中能施予有效影響的唯一伴侶,一直維持到死亡。」
(待續)(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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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天夜裡,到了就寢時間,他的妹妹和我都圍他而立,同他說聲晚安。他照例吻了吻兩個妹妹,又照例把手伸給我。黛安娜正好在開玩笑的興頭上(她並沒有痛苦地被他的意志控制著,因為從另一個意義上說她的意志力也很強),便大叫道。
  • 那是個可愛的夜晚。興高彩烈的表姐們,又是敘述又是議論,滔滔不絕,她們的暢談掩蓋了聖.約翰的沉默。看到妹妹們,他由衷地感到高興,但是她們閃爍的熱情,流動的喜悅都無法引起他的共鳴。
  • 一切都辦妥的時候已臨近聖誕節了,普天下人的假日季節就要到來。於是我關閉了莫爾頓學校,並注意自己不空著手告別。交上好運不但使人心境愉快,而且出手也格外大方了。我們把大宗所得分些給別人,是為自己不平常的激動之情提供一個渲洩的機會。
  • 我似乎發現了一個哥哥,一個值得我驕傲的人,一個我可以愛的人。還有兩個姐姐,她們的品質在即使同我是陌路人的時候,也激起了我的真情和羨慕。那天我跪在濕淋淋的地上,透過沼澤居低矮的格子窗,帶著既感興趣而又絕望的痛苦複雜的心情,凝視著這兩位姑娘,原來她們竟是我的近親。
  • 他再次不慌不忙地拿出那個皮夾子,把它打開,仔細翻尋起來,從一個夾層抽出一張原先匆忙撕下的破破爛爛的紙條。我從紙條的質地和藍一塊、青一塊、紅一塊的污漬認出來,這是被他搶去、原先蓋在畫上那張紙的邊沿。
  • 我聽見了一聲響動,心想一定是風搖動著門的聲音。不,是聖.約翰.裡弗斯先生,從天寒地凍的暴風雪中,從怒吼著的黑暗中走出來,拉開門栓,站有我面前。遮蓋著他高高身軀的斗篷,像冰川一樣一片雪白,我幾乎有些驚慌了,在這樣的夜晚我不曾料到會有穿過積雪封凍的山谷,前來造訪的客人。
  • 這時候他已坐了下來,把畫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雙手支撐著額頭,多情地反覆看著這張畫。我發覺他對我的大膽放肆既不發火也不感到震驚。我甚至還看到,那麼坦率地談論一個他認為不可接觸的話題——聽這個話題任意處理——開始被他感到是一種新的樂趣——一種出乎意外的寬慰。
  • 她把我的情況向她父親作了詳盡的報告,結果第二天晚上奧利弗先生居然親自陪著她來了。他高個子,五官粗大,中等年紀,頭髮灰白。身邊那位可愛的的女兒看上去像一座古塔旁的一朵鮮花。他似乎是個沉默寡言,或許還很自負的人,但對我很客氣。
  • 我繼續為積極辦好鄉村學校盡心盡力。起初確實困難重重。儘管我使出渾身解數,還是過了一段時間才瞭解我的學生和她們的天性。她們完全沒有受過教育,官能都很遲鈍,使我覺得這些人笨得無可救藥。粗粗一看,個個都是呆頭呆腦的,但不久我便發現自己錯了。
  • 他說這話的時候用的是奇怪、克制卻又強調的口吻。說完了抬起頭來,不是看我,而是看著落日,我也看了起來。他和我都背朝著從田野通向小門的小徑。在雜草叢生的小徑上,我們沒有聽到腳步聲,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中,唯一讓人陶醉的聲音是潺潺的溪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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