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李陽的桃花劫
陸佳就在李恂家裏住下了。第二天她便回劉茜公司上班。或許是李恂和劉茜打過招呼；又或許是劉茜看出陸佳的異常，反正她對陸佳稍客氣了些，也不再讓她加班了。陸佳的情緒還是不太穩定，一想到前途問題她就會變得很激動。李恂就給她少量用些鎮靜藥物，陪她聊聊天說說話。不過李恂也明白，陸佳要想完全恢復，必須解開心底的結。
加利渡假回來，打電話給陸佳道歉，說那晚他真的有事情，回來後給監獄打電話，陸佳已經走了。陸佳接受道歉沒問題，但是不再接受約會。加利發現這怪妞怎樣都泡不上，倒也不勉強，黯然說句你是一朵永不開放的茉莉，從此不再糾纏。
李陽暫時住在淩凱的公寓裏，想等陸佳心態穩定後再去見她。陸佳若是知道李陽又丟了工作，對自己肯定更加沒信心。李陽開始再求職的旅程，只是市場每況愈下，工作很不好找。
淩凱一直在做他的媒體接入控制協議工作。他不願再去電訊公司工作，申請了德州北部一間大學的電腦系教職，明年年初始，只是薪水比做主管少很多，但他無所謂。那時他便可以把陽陽從國內接來。下半年的空余時間，淩凱打算寫一本有關光網路的書，李陽和他在一起正好幫他。
這日李陽起了個大早，看看書房的門緊閉著，知道淩凱昨晚又是工作整夜。他輕手輕腳穿著整齊出門，準備去下城的一家軟體公司面試。
李陽從回達拉斯第二天起就開始拼命找工作，每天都是趴在電腦邊盯著那幾家找工作的網站。他的履歷天女散花般撒滿了五十個州。
找到工作，就可以去見陸佳。
八月的德州又熱又悶。坐進自己那輛小小的白色豐田時，李陽已開始流汗。他伸手鬆了鬆領帶，心裏說這是誰發明的，無端在脖子上系條繩子。做為軟體工程師他十分不習慣穿西裝打領帶，但是求職必須著裝整齊。他打著火把車開出去，車裏的冷氣慢慢吹涼了他，想到上百封電子郵件發出去，才換來這麼一個面試，他趕緊伸手將脖子上的那根繩子弄弄整齊。
很快他來到下城，穿過市區窄小的馬路，Thanksgiving塔樓出現在他的視線裏，面試的公司就在塔樓後面不遠的一棟大樓裏。
下車前他將後視鏡打下來，鏡子裏立刻出現他年輕而光潤的臉，長期堅持長跑和打網球，使他總是給人以精力沖沛的感覺。今年的兩次裁員以及近來找工作的艱難多少使這年輕未見風雨的心有了一點挫折感，今天來面試的公司是一個軟體公司，並不是完全合乎他的電訊工作經驗，能不能成功他心裏沒底。
他準時上樓，來到那家公司，和前臺的小姐打招呼，遞上自己的資料。小姐讓他填了一份簡單的表格後，讓他到旁邊一間小廳等著。
他走進小廳，看見有不少和他一樣穿著正式的人在裏面坐著，他坐下來拿著夾子的手汗津津的。他掏出紙巾把夾子塑膠表面上的汗紋擦了擦。
終於他被召進另一間房間，裏面幾排坐椅上已坐著不少人，要進行筆試。題目對李陽來講並不難，他從來都是優等生。他很快答完，第一個交了卷。
接下來是正式面試，四個威嚴的老美坐成一排。
第一個說話的是人事部的人員，問了他一些基本的問題，他簡單講了一下學歷和工作簡歷。
面試的人員對他的博士學位本身並不感興趣，只是驚訝於他的年輕。他上學早，二十歲就大學畢業。現在念完博士，年紀實際比念碩士的陸佳和曉雯年紀都小，再加上生活優裕，社會閱歷淺，他看起來還像個孩子。
接著他開始介紹他的工作經歷，從西北電訊到波士頓的公司，他所參與設計和開發的產品。雖然工作的年份不多，但是他在電訊和無線通訊方面都有很好的經驗。他侃侃而談，卻發現對方並不感興趣。
其中一個面試者說：“我們這裏主要是開發商用產品的軟體公司，你可不可以講講這方面的經驗？”
李陽很坦誠地說：“對不起，我一直是搞電訊的，對商用軟體沒有經驗，但是我自信有很好的編程能力，我想這一點對於軟體工程師來說是最重要的。你們可以看一看剛才的編程考試，我想我肯定滿分。”
李陽實在沒辦法才拿出殺手鐧，他考試一流，老美肯定不是他的對手。那幾個人果然翻出他的試卷，還真是滿分。他們又問了一些技術上的問題，李陽對答如流。
那幾人在一起小聲商議著，顯然意見不一致，有的覺得他不錯，有的覺得他太年輕不像有經驗的樣子。最後讓他回去等消息。
李陽出來，看見後面還有一堆應試者。這公司規模不算大，也不知要招多少人，這麼多應聘的。李陽對自己是否能被聘上實在沒把握。
本來準備回家，他忽又想，這裏有這麼多家公司，不如我挨個拜訪一下，也許正碰上個看我順眼的呢。他這麼想著，轉身看那些公司的目錄裏哪些看起像電腦公司，畢竟要有所選擇，哪能真的一家家拜訪呢？那天都要黑了嘛。看了一遍心裏開始有了主意。他一傢伙上到頂層，準備從上往下掃射。
一層層下來效果並不好，老有人把他當成推銷員，誰讓他穿那麼正式的。跑了幾家不是說現在不召人，就是收下他的履歷請他走。他氣憤地脫下西服夾起來走，正和前面走來的人撞了個滿懷，抬頭一看竟是周宇的妻子雅芳。
雅芳眉開眼笑道：“這不是李陽嗎？哎呀長成大小夥子了，真精神呀。”
“雅芳姐好。”李陽有禮貌地打招呼。
“面試啊？”雅芳打量他。
“嗯。您在這裏上班嗎？”
“我在這裏開了個電腦公司，生意還不錯。走進去坐坐，好長時間沒見你姐了，在忙什麼呢？那天我帶兒子看病她也不在。”雅芳揪住李陽，往自己公司走。
李陽一張弟弟臉，加上從小品學兼優，因此使他幾乎受到所有上年紀婦女的熱愛。
雅芳的公司，雖然小，但還蠻氣派的，有幾個老美在大廳工作。李陽跟著進雅芳的總經理辦公室。
雅芳新做了頭髮，穿件生薑色的套裙，一副麻利幹練的樣子，比在愛倫工作時精神多了。
李陽心想雅芳姐可真能幹啊。自己今年這麼不順利，兩次被裁員，真是要加油呀。
“雅芳姐，你們公司做哪方面產品的呀？”
雅芳拿瓶可樂遞給他，然後在老闆桌後面坐下，道：“嗨！我們幹這麼多年電訊，哪能離了老本行呢？就是一些網路的輔助產品，GPRS用的節點什麼的。”
這和我以前在西電搞的多對口呀。李陽立刻就想問問雅芳，他們還需不需要員工，又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雅芳自己喝雪碧，笑眯眯問：“李陽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了。”
嗯，雅芳點點頭，笑花了眼又問：“有沒有女朋友啊？”她這人特別愛做媒。
李陽想往工作上拐，說：“嗨，現在找工作最重要的，等找著工作再拍拖吧。”
“工作慢慢找，女朋友也是要的。你看看這IT業的男女比例，那矽谷成千上萬的單身漢，你不著急？”
李陽心想完了。我說的這麼直接，她沒任何表示，肯定不需要人。他沒勁了，“當然急，可急也沒用嘛。”他說的是工作。
雅芳認為他說的是女朋友，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小夥子這麼精神，又是博士，家境也沒的說。這條件要在國內，准能挑個校花什麼的。現在在美國，高科技就是男多女少嘛，不象在醫院裏，就算女大夫少，不是還有女護士嗎。
她拿起桌上一張合影，得意地看了看，遞給李陽：“哎，我表妹，漂不漂亮？”
那照片是周宇一家三口和一個女孩子的合影，李陽看那女孩一頭麻栗色的頭髮，確實很漂亮。
雅芳把筆倒過來，用筆桿點著照片上表妹的腦袋：“她叫邱麗麗，也是D大的學生。怎麼樣，要不要介紹給你認識？”
“前段時間她回國了，家裏出了點事情，前兩天才回來的。我讓她一邊上學一邊來公司幫忙，明天她就會來上班。乾脆這樣吧，你明天再來一趟吧。你們就能見著了！”
李陽想原來就光收自己親戚呀，看來要想上你這兒工作除非成了你表妹夫。那怎麼行，簡直想活活氣死陸佳嘛。他看雅芳熱心的樣子不好拂她的意思，起身禮貌道謝：“有時間一定來拜望您表妹。”
雅芳很幸福地哇啦哇啦把李陽送入電梯。李陽被她這一攪和，哪里還有一家家拜訪的力氣。回家吧。
從高速公路下來，他上最左邊的一條道，準備左拐。忽然一輛紅色尼桑，歪歪斜斜沖進左轉專用道，直奔李陽的車，前面是紅燈沒法躲，李陽只能從後視鏡裏眼睜睜看著那車朝自己的車尾撞去。
那輛車顯然是做了最大的努力煞住了，卻仍然跟李陽的車撞了一下。
李陽拿著手提電話下車，顧不上看自己的車，直接朝那輛車走去，心裏盤算著要報警。
走到那車前，車窗慢慢打下，露出侯瑩蒼白的臉。
侯瑩一看是李陽，暗淡的眼睛立刻又有了光彩。
“李陽怎麼回來了？我有點不舒服，不小心撞了你的車。”她帶著歉意說。
李陽忙說：“沒關係，沒關係！我的車有全保的。你沒事吧？還能開車嗎，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我剛從醫院出來。”侯瑩支援不住伏在車窗上。
李陽慌忙彎腰問：“你要不要緊？還是去醫院吧。”侯瑩強打精神說：”不用了，我沒大病，就是有點虛脫。去出口的麥當勞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我陪你去吧。”
李陽的車後面被撞得凹進去一塊，侯瑩的車前面車燈撞掉了一個。他倆各自把車開到路旁的麥當勞。
李陽替侯瑩叫東西。她喝了一大杯汽水，吃了些薯條，精神略微好些。
“真對不起呀，李陽，剛才我太不小心了。可是我的車是二手車，我只保了基本保。”
李陽忙道：“侯瑩你別擔心，我的車是全保的，連你的修車費我也一塊兒付了吧。”他的表情充滿歉意，好像就是自己撞了侯瑩似的。其實侯瑩那二手車看起來還挺新的。
侯瑩這才放心地吃漢堡。心裏感歎，真是很久沒吃李陽的東西了，上學時李陽為了追曉雯，經常請她們三人吃飯。
她一邊打量也在吃東西的李陽，嘿，穿成這樣，一看就是去面試的，准是在波士頓被裁員回來了。
“現在經濟真是越來越不景氣了。”侯瑩說。
“可不是嗎，那麼多大公司裁員。”李陽附和道。
“那你今天上哪兒面試呀？”
“塔樓後面不遠。那裏電腦公司倒是不少，就是大部份都在緊縮。”
“面試感覺怎麼樣啊？”
“不知道，他們也許會認為我經驗太少。”李陽說時搖搖頭。
侯瑩心裏又看不起他，誰讓你生就這一副娃娃臉的，我看你最合適的職位是兒童團長。想當年你不是還拿四張聘書嗎。現在這亂世都得豁出命去混，像這種從小好吃好喝長大的出來死得比誰都快。
李陽看她精神似乎好了一些，稍稍放心。又想她看起來身體這麼差，肯定也是工作緊張的緣故。女孩子單身闖世界可真不容易啊。他不免又想起陸佳，心裏讚歎這些女孩都是傳奇。
想著便問侯瑩：“你現在在哪裡工作？”
“X公司。”
西電不是X公司的老客戶嗎？X公司也是生產網路配套產品的，和雅芳的公司路子差不多的。李陽想起剛才雅芳利利索索的樣子，心想這世界快要叫女人統治了，不由笑道：“現在真是女人比男人還強呢。你看你在D大的時候功課就很好，現在這麼多公司裁員，你還能穩穩地呆著，不得了，將來要做女強人了。我以前還覺得自己挺不錯的，現在真是該向你們學習呢。”
侯瑩聽了不做聲，臉上閃過一絲愁雲。X公司要倒閉了。
李陽沒注意侯瑩臉色變化，繼續說：“你猜我今天遇到誰？我在西電的上司，不到四十歲就是主管，夠了不起吧？沒想到他太太更厲害！做生意呢，就是今天我面試那個大廈！”
侯瑩想他說的肯定是老中，西電這裏就兩個華裔主管的，就問：“你是講淩凱嗎？”
“淩凱已經不在西電了，是周宇。”
侯瑩一驚，周宇老婆做生意，我怎麼不知道？我得去看看。周宇倒是說漏嘴過，他要在這經濟低靡時期自創生路，沒想到他動手那麼快。
她忙問了大廈的名字，幾口吃完漢堡，說聲謝謝。說完望著李陽。
李陽趕緊說：“要修車是吧，我馬上打個電話讓修車場來拖車，保險公司我會聯絡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那我上班沒車怎麼辦呀？”
李陽有點不高興，明明是你撞我的車，現在怎麼全倒過來了。他想說你自己解決吧。可是侯瑩眼巴巴可憐兮兮望著他，臉上的表情極其單純，他說不出口。
算算算！侯瑩是女孩，哪能這樣跟她計較？
他拿出電話：“我先給你租輛車吧，不過我不知道這個錢保險公司會不會付。”
侯瑩甜甜說聲謝謝。李陽沒辦法，好人做到底吧。
他把一切聯絡好等租車公司的人來。修車場的車一下就來把兩輛車拖走了。過了片刻，租車公司的車也來了，李陽剛走上前去，後面撲通一聲，侯瑩暈倒在地上。
李陽急忙把侯瑩送進附近的醫院。(http://www.dajiyu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