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9月22日訊】第六十一章 秋風乍起兮

一大早，邱麗麗醒來，見淩凱坐在床邊看書。他好像一夜沒睡，兩眼通紅，臉色發青。麗麗就想起昨晚吵架的事情，心裏十分害怕。淩凱不動聲色，滿面痛苦的樣子令她癡迷又恐懼。她不由爬起來認錯：“都是我不好，我以後再也不胡說八道了。”

淩凱扔掉手裏的書抱住她，邱麗麗趴在他胸口上抽泣著做無條件投降：“都是我錯了，你別這麼傷自己了，我以後都按你的意思改還不成嗎。我再也不亂講了，我跟著你學做斯文人！”

“好了好了，你真是個孩子，我也不是那個意思。你平常說話也沒有不斯文，我沒不喜歡呀。” 淩凱趕忙安慰她。

邱麗麗大聲哭泣堅持說：“我知道你不喜歡，不然你不能這麼難受。我特怕看你難受那樣子，就跟拿刀割我的心似的。你放心，我肯定能改了。我為你連命都可以不要，改掉個把毛病算什麼。”

淩凱心裏感動，邱麗麗對他的一片心意天日可鑒，他還能對她有什麼不滿意呢。他心中的歉意化成柔情，扶邱麗麗重新躺下，自己俯下身看她的臉，他眼中的溫存愛意傷感憂鬱讓邱麗麗如癡如醉，她大聲表達心中的感情，順便祝自己萬壽無疆：“我希望能活一萬年，這樣就可以愛你一萬年！我也可以為你死一萬次！”

她話沒說完就被一個長久的熱吻封住了。

一會兒淩凱鬆開她，看看腕表：“我該去接你爸了。”邱麗麗伸舌頭舔嘴唇，不滿地說：“邱志國這老……”見淩凱盯著她，連忙改口：“我覺得我父親他老人家應該早點回去。”

淩凱本來剛要起身，聽到這麼一句，笑得跌回椅子上。

“麗麗不需要這樣文縐縐，我其實很喜歡聽你講話。那時候你突然回國了，我都會經常想起你說的話，心裏覺得很輕鬆。”

麗麗得意。

“真的嗎？我回國時你真的會想我嗎？”

“嗯。”淩凱點頭。“我特別愛聽那風鈴晃動的聲音。”

麗麗傷心：“被你摔壞了，你不講理，跑到學校來欺負我。”

“對不起。”

麗麗接著往回找：“昨晚你還發脾氣。”

淩凱急忙又道歉解釋：“是我不好。我昨晚自尊心嚴重做怪，怕你們家看不起我太窮。”

麗麗看他自責，覺得他很迂腐，喜歡他這樣子又不忍心他被人騙，就揭露她爸爸：“邱志國的話你隨便聽聽就行了，千萬別當真。他是不是跟你說他有億萬家財之類的話，你當他在放屁好了。”

淩凱聽了麗麗這話很吃驚，搖頭不信這世界上還有人一大把年紀睜眼說瞎話。

麗麗不耐煩，“你不還是科學家嗎，腦子呢？唉，算算，這樣簡單的道理：他一攢機子跟賣盜版軟體的，怎麼能有億萬財產呢？”

淩凱臉色陰沈下來，不喜歡邱志國。幹違法的事情，還為老不尊吹大牛。麗麗年少無知可以原諒，但是邱志國這樣一大把年紀……

麗麗見他臉色難看，又不想讓他與自己家裏人有矛盾，趕緊護著她爸爸：“我爸這其實不算什麼。現在國內人人都這樣，他不跟著，生意就沒辦法法做。你其實應該多向我爸他們學學。我看你整天跟演算法打交道，都有點兒傻了。”

她又想起她爸那些騙人的招數，十分陶醉，得意地對淩凱說：“其實要學很快的，我爸那幾招，你這麼聰明一天就能學會。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別說人話。”

淩凱的臉色更加陰沈。

“你讓我不講人話講鬼話嗎？”

“你要能講鬼話也可以，你的特點就是比較深沉，說講幾句鬼話保管能嚇死人。”麗麗因才施教：“跟人談生意，你要能嚇得他亂了方寸，那不由你說了算嗎。邱志國他五大三粗就常冒充黑社會。”

“我學不會這些。我靠本事吃飯。”淩凱冷冷說。

麗麗趕忙安慰他：“學不會就不學，反正有我呢，我天生就會呢。靠本事吃飯能吃上什麼呀。我媽昨天還說你骨相好，將來肯定發達。哪里只掙這麼些錢？讓我幫襯著你肯定沒問題。”

淩凱心裏歎息，看來麗麗還是嫌自己收入不高。他不想再跟她吵，她那些根深蒂固的東西一時也改不掉，便說：“好了我們不說這些了，你說太多話會累的。”

麗麗也覺得不能太著急，逼的太緊。還是讓他跟邱志國先感受一下，就大方地說：“你快去接我爸吧。他不是讓你帶他出去走走嗎，我讓我媽陪就行了。”

淩凱又覺得累，沒辦法還得和邱志國蹲一天。

淩凱帶著邱志國跟金燕去下城轉了轉，看了幾處風景，根據邱志國的職業特點，又帶他去專賣電器的Fries和BestBuy轉了轉，琳琅滿目的電腦和配件勾起邱志國的職業病，他興奮得差點昏死過去。然後金燕說要買東西，淩凱便把他們帶到Mall裏。邱志國一進去就拉開隨身夾著的真皮小包，大方地對金燕道：“挑最貴的買！”淩凱一看那小包裏塞得滿滿的全是一百一張的現鈔，估摸能有十幾萬，嚇得趕緊替他把包的拉鎖拉上。邱志國輕蔑地看他：“怎麼了？”淩凱說：“帶這麼多現鈔不太安全，你別再打開了。”

邱志國覺得他很奇怪，笑出聲來：“不打開拿什麼買東西？有人搶劫的話，我就送給他。性命要緊。”然後他們就逛店鋪，買了不少衣物、鞋子跟化妝品。每回結賬，淩凱怕他開那小包，都趕緊把信用卡搶先遞過去。邱志國很滿意他這麼自覺，也就不與他推。

逛一天吃完飯，淩凱把大包小包拎著的兩個人送回賓館，想趕緊溜走。邱志國看淩凱累得神志都不清楚，加上花了那麼多錢肯定肉痛得不會思考，可以談正事了！他一把揪住淩凱。

“小淩，你先別走。陪我聊聊天，我對美國好奇想瞭解呢。”邱志國把他摁在沙發上。

淩凱倒在沙發上也沒力氣了，順勢休息一會下：“那就聊吧。”金燕遞瓶甜得能讓人立刻睡著的果汁給他，她自己跟邱志國喝咖啡。淩凱奇怪為什麼待遇不同，卻也不好問。

邱志國決定開門見山。

“小淩，昨天聽你講起你們公司電腦的事情，我很感興趣。”

淩凱笑了起來，以為他在國內攢機子攢慣了，到這裏手癢。

邱志國試探問：“你笑什麼？”

“那機子都是整台的，不需要攢。您老手藝用不上。”淩凱說完又笑。

邱志國氣壞了，這不是笑話我的出身嗎。他剛要罵娘，金燕搶先道：“我們董事長的意思是他想和你們公司做生意。”

淩凱看一眼邱志國，覺得金燕的話有些奇怪，“我們是搞電訊的，您買軟體找微軟，買電腦可以和康柏聯繫。我覺得您實力這麼雄厚……”下面他不敢講。事實上剛才邱志國那滿包的美鈔又嚇了他一跳，零用錢都帶十幾萬，那資本肯定累積不少。麗麗為了安慰他還說她爸吹牛，麗麗對他真好。又覺得邱志國既然已經這麼有錢，就不應該再做盜版和組裝這樣的生意。

金燕口齒清楚地把全部意思說了一遍。

“邱先生對你們分部處理掉的廢物有興趣，不管是軟體還是硬體。他希望您能從中做個引見。”

淩凱聽完差點從沙發上掉下去。金燕緊盯他表情，覺得他是真傻，不是裝的。

淩凱想邱志國真是永遠都上不了岸了，現在還惦記搞這種倒賣舊貨的生意，太不像話了。

他生硬地說：“這檔子事不歸我管。很多東西可能都是要銷毀，不會轉讓吧。我不清楚，沒法引見。”

邱志國覺得他不僅傻，而且又臭又硬。想破口大駡轟他走，又捨不得那些洋垃圾，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金燕笑著耐心說：“不清楚？那能不能費心打聽一下？”

淩凱心裏煩，想趕快走：“我對這方面一無所知，沒法打聽。”

邱志國聽了很傷心，這人真是書呆子呢。一點賺錢的概念都沒有，現在美國搞電腦的裁員裁出去那麼多，這人萬一……將來還不得把麗麗餓死？不行我得開導開導他。他肯定不笨的嘛，周宇都鬥不過他。他就是沒有做買賣的概念。

想當年邱志國都不是周宇的對手。早年間邱志國有回要去外地，想用一斤北京市糧票和周宇換一斤全國糧票，周宇說不能等價只肯給他八兩，邱志國當時急著趕火車只好吃虧。當時周宇年紀還輕呢。這件事簡直是邱志國心裏永遠的痛。

邱志國想起淩凱還給他雪了這糧票之恥，對他態度稍微好一些，並決定給他來個啟蒙教育。

他讓金燕給淩凱也換上咖啡，防止他打瞌睡。

邱志國看著他喝下一大杯咖啡說：“小淩，聽說美國經濟很不景氣，是嗎？”

淩凱點頭，沒啥表情，不明白邱志國想說什麼。

邱志國見他對時事如此麻木，很心痛，語重心長地說：“網路泡沫你知道嗎？不定什麼時候才能緩過勁來。做人要有長遠打算哪。我看這電訊業，兩三年之內不會有什麼起色。”

淩凱還是不講話，他是個自己拿主意的人，不高興別人指手劃腳。

邱志國接著像領導講話一樣有否定也有肯定：“當然了，你是有能力的，大家都看到嘛。年紀輕輕做到這樣高的職位，不簡單啊。但是……噢，我都奔六張的人了，事業上，也算個成功人士吧。做為長輩講你兩句不過份吧，哈哈。你這孩子心眼太實了，這是好也是不好。好我就不說了。不好的地方就是很容易失去機會的。你看你面上那點薪水能高到哪裡去？麗麗說你年薪幾百萬，哈哈，你們這些年輕人，講話水份太大了！不過你有這個志向是好的，那就要抓住機會呀。你看眼前這個洋垃圾……噢不是，我是說我們國家要入世了，打盜版打的很厲害呢。所以很多公司都得換正版。中國國情你知道，還沒有發達到人人都買得起正版，所以你看要是把這裏用過的軟體倒到國內去，不是一條很好的賺錢路子嗎？賺錢的路子很多，尤其是在美國這樣遍地都是機會的地方。我剛才講的不過是抛磚引玉，你這樣聰明，肯定能領悟過來，舉一反三的，對嗎？”

“不對。你講的這些我都不會去做。我有我自己的處世原則。我無意指責別人，但是旁人不能左右我的意志。” 淩凱被他這番話徹底激怒，他盡最大努力把話說得客氣，不說邱志國違法道德淪喪什麼之類的話。

“放著賺錢的機會你不要，你的觀點夠迂腐。”

“我不能去倒賣洋垃圾！你要認為這是迂腐我也沒辦法。事實上你根本不懂美國公司的基本運轉機制，你的想法很可笑。”

“我賣電腦軟體這麼多年，能不能賺錢我直覺好的很。你自己頑固還指責我可笑。你食古不化會連累麗麗。”

“麗麗不會迫我做我不願做的事情。”

邱志國語氣加重：“麗麗不迫你，你就不替她著想？萬一你哪天又被西電趕出來，你拿什麼養活她？她肩膀有傷不能洗盤子。”

“我不會讓她洗盤子，你放一百萬個心好了！”

“麗麗生活要求很高的。”

淩凱不做聲。一會兒他站起身來，“你今天逛一天也累了，我先回去了。”說完朝門外走。

邱志國喊他：“你回來！ ”

淩凱轉過身，側臉不願看他。

邱志國走到他身邊，打量他說：“你比麗麗高一個頭吧。麗麗那槍傷在肩膀上。她要不替你擋，那子彈就是從後面打穿你心臟了。你還有機會在這裏講你的原則？”

淩凱覺得心被人挖出來一樣的難受，他瞪著邱志國看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大步往外走。他替麗麗心痛，怎麼會有這樣的父親，拿親生女兒做籌碼。

他乘電梯下樓快步跑到洗手間，把剛才喝的果汁和咖啡全吐了個乾淨。他開水喉洗臉，很希望有瓶酒精可以從頭淋到腳。他對水喉喝水漱漱口，把水吐出來呼口氣，覺得太陽穴生生地跳，頭也很痛。

他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賓館，秋風乍起，一陣寒意襲上心來。他上車迅速打著火，加速駛上公路。他速度越來越快，一會兒他的手提電話響了，他想都不想，伸手關掉。

他來到他熟悉的兩層小樓後面，下車。玫瑰在秋風中盛開，一如那個大霧彌漫的早晨。他呆呆的站在院子外面，想永遠可以這樣站下去，一直站到地老天荒。

“淩凱嗎？”

他一回頭，陸佳站在身後。

陸佳和他一起進屋：“李恂姐姐上湖邊看曉雯了。今天是週末，曉雲姐和振淮也在那裏。我因為加班，明天一早再去。”

客廳裏掛著李陽的照片。李陽開朗的笑容，超越一切的笑容。淩凱望著李陽的笑容，他的臉色更加憂鬱，他把臉轉過去。

人生背負的太多太多。李陽，李陽，你是怎樣將這一切拋開的？

他坐下和陸佳說話。陸佳臉上的表情很平和。

“你公司很忙嗎？怎麼總是加班。”

“老闆最近病了。”

“曉雯最近還好吧。” 他問。

“不好。”陸佳搖頭，“她一定要住在湖邊。大家只好輪流陪她住。她每天都吃一個榴櫣，弄得整間屋子都是那股怪味。開始吃不慣，一吃就吐，現在不僅習慣了，還上了癮，一天不吃都難過。”

淩凱的臉立刻有些抽搐。他起身倒一大杯水，喝光，坐下喘氣。

陸佳猶豫一下說：“李恂姐姐過段時間要回國。”

“我知道。”

過一會兒他告辭。陸佳送他到門口，看他出去，在後面說了一句：“你的心真狠。”看他沒聽見似的朝前走，把後面半句咽下去，滿眼淚水把門關上。

淩凱開車回醫院，陸佳的話像繩索，像皮鞭。他的心在領受酷刑。這酷刑也許自那個血色清晨就已開始。但他早已麻木，不知道痛楚。而這個晚上，秋風乍起，玫瑰盛開，他的早已失去的意識忽然開始清醒，他不再是那個丟掉活塞的汽缸，那些意識的重回，似一種靈魂回赴肉體的磨合，讓他感到血肉模糊般的恐懼與痛楚。

他走進病房，邱家全體都在等他。看見他進來，邱麗麗一個枕頭扔過來，他一閃身，枕頭落在地上，邱麗麗哭泣起來。

然後他聽見一片亂糟糟的聲音，以邱家三兄弟的聲音最大，內容與那天罵周宇的不相上下。邱老太太一邊安慰女兒一邊數落他，內容北京胡同裏每天都能聽到；金燕有一聲沒一聲地在勸他；邱志國冷冷地盯著他。他們這麼吵吵半小時，他一句話都沒說。邱立和看著這麼個悶罐子立在那裏，差點想動手推翻他。邱麗麗見他臉色越來越難看，有些後悔聽了家裏人的挑唆，停止哭泣打算收兵。邱志國本來一直保持沈默與淩凱處於對峙狀態，想跟他比比誰沉得住氣，誰知卻在最後關頭前功盡棄。他走到淩凱面前，熟練地說出一大串不堪入耳的話，金燕慌忙攔他，怎麼都攔不住。

淩凱突然大叫了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

一時間病房裏安靜得連針掉下來都能聽見。邱麗麗嚇得全身發抖。

淩凱擦擦嘴，朝門外走去。

他走後，邱麗麗用跟她父兄一樣的語言把所有人挨個兒痛駡了一遍。

深夜淩凱的車向路易斯維爾湖駛去。他在湖邊的一塊礁石上坐到日出。(http://www.dajiyu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