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惨世界(672)

第五部第八卷
维克多.雨果(Victor Hu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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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黄昏月亏时

一 地下室(1)

  第二天,黄昏时刻,冉阿让去敲吉诺曼家的大门。迎接他的是巴斯克。巴斯克恰好在院子里,好像他已接到命令。有时候我们会关照仆人:“你在这儿守着某某人,他就要来了。”

  巴斯克未等冉阿让来到跟前就问他:“男爵先生叫我问先生,要上楼还是待在楼下?”

  “在楼下。”冉阿让回答。

  巴斯克确是十分恭敬的,他把地下室的门打开了说,“我去通知夫人。”

  冉阿让走进了一间有拱顶的潮湿的地下室,有时这是当作酒窖用的。昏暗的光线从一扇有铁栏杆的开向街心的红格玻璃窗里射进来。

  这不是一间像其他被拂尘、打扫天花板的掸子以及扫帚经常清理过的房间,灰尘在里面安安静静地堆积着。对蜘蛛的消灭计划还没有建立。一个精致的黑黑的大蛛网张挂着,上面缀满死苍蝇,装腔作势地铺呈在一块窗玻璃上。房间既小又矮,墙角有着一堆空酒瓶。墙壁刷成赭黄色,石灰大片大片剥落。靠里有一个木质的壁炉漆成黑色,炉架窄小,炉中生了火,很明显,这说明他们估计冉阿让的回答是“在下面”。

  两把扶手椅放在火炉两旁,在扶手椅之间铺了一块床前小垫,代替地毯,小垫只剩下粗绳,几乎没有羊毛了。

  房间利用火炉的光和从窗子透进来的黄昏天色来照明。

  冉阿让疲乏不堪。好几天来他不吃也不睡,他倒在一张扶手椅里。

  巴斯克进来,把一支燃着的蜡烛放在炉架上又走了。冉阿让低着头,下巴垂在胸口上,没有看见巴斯克,也没看见蜡烛。

  忽然他兴奋地站了起来,珂赛特已在他后面。

  他没有见她进来,但他感到她进来了。

  他转过身来,他打量她,她美丽得令人仰慕。但他用深邃的目光观望的不是美丽的容貌,而是灵魂。

  “啊,不错,”珂赛特大声说,“好一种想法!父亲,我知道您有怪癖,但我再也想不到会有这一着。马吕斯告诉我您要我在这里接待您。”

  “是的,是我。”

  “我已猜到您的回答,好吧,我警告您,我要和您大闹一场。从头开始,父亲,先来吻我。”

  她把面颊凑过去。

  冉阿让呆呆地不动。

  “您动也不动,我看清楚了,这是有罪的表现。算了,我原谅您。耶稣说:‘把另一边面颊转向他(1)。’在这里。”
  (1)耶稣曾说过有人打了你右边的面颊,你把左边的也送上去。

  她把另一边脸凑过去。

  冉阿让一动也不动,好像他的脚已被钉在地上了。
  “这可严重了,”珂赛特说,“我怎么得罪您了?我声明要翻脸了,你得和我言归于好。您来和我们一起吃饭。”

  “我吃过了。”

  “不是真话,我找吉诺曼外祖父来责备您,祖父可以训父亲。快快和我一同上客厅去吧,立刻走。”

  “不行。”

  到此,珂赛特感到有点拿不住了,她不再命令而转为提问。

  “为什么?您挑选家里最简陋的房间来看我,这里真待不住。”

  “你知道……”

  冉阿让又改口说:“您知道,夫人,我很特别,我有我的怪癖。”

  珂赛特拍着小手。

  “夫人!……您知道!……又是件新鲜事!这是什么意思?”

  冉阿让向她苦笑,有时他就这样笑着。

  “您要当夫人,您是夫人了。”

  “但对您可不是,父亲。”

  “别再叫我父亲。”

  “为什么?”

  “叫我让先生,或者让,随您的便。”

  “您不是父亲了?我也不是珂赛特了?让先生?这是什么意思?这是革命,这些!发生了什么事?请您看着我。您也不愿来和我们同住!您又不要我的房间!我怎么得罪了您?我怎么得罪您啦?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

  “那又为什么呢?”

  “一切仍像过去一样。”

  “您为什么要改变姓名?”

  “您不是也改了,您。”

  他仍带着那种微笑对着她并且还说:“既然您是彭眉胥夫人,我也可以是让先生。”

  “我一点也不明白,这一切都是愚蠢的。我要问我的丈夫是否允许我称您让先生,我希望他不同意。您使我多么难受,您有怪癖,但也不必使您的小珂赛特难过呀!这不好。您没有权利变得厉害,您原来是善良的!”

  他不回答。(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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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无论马吕斯在什么样的思想里打转,归根结底,他对冉阿让总有一定程度的厌恶。可能是种崇敬的厌恶,因为他感到这个人“有神圣的一面”
  • 马吕斯经过苦思冥想,对冉阿让作了一份总结,查清了他的功和过,他设法想得到平衡。但这一切就像在一场风暴里一样。
  • 马吕斯的心里乱极了。对珂赛特身旁的这人他为什么一直都有着反感,从此就得到了解释,他的本能使他察觉到这人有着一种不知怎样的谜,这个谜,就是最丑的耻辱——苦役。
  • 马吕斯的感受可能并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但一小时以来他不得不忍受这样一件可怕的出乎意外的事,同时看到一个苦役犯在他眼前和割风先生的面貌逐渐合在一起,他一点点地被这凄凉的现实所感染,而且形势的自然发展使他看出自己和这个人之间刚刚产生的距离
  • 这时,在客厅的那一头,门慢慢地开了一半,在半开的门里露出了珂赛特的头。人们只看到她可爱的面容,头发蓬松,很好看,眼皮还带着睡意。她做了一个小鸟把头伸出鸟巢的动作,先看看她的丈夫,再看看冉阿让
  • 一阵沉默。两人都默默无言,各人都沉浸在思想深处。马吕斯坐在桌旁,屈着一指托住嘴角,冉阿让来回踱着,他停在一面镜子前不动,于是,好像在回答心里的推理,他望着镜子但没有看见自己说道:“只是现在我才如释重负!”
  • 有些突然泄露的事使人承受不了,它好像毒酒,使人昏迷。马吕斯被新出现的情况惊得不知所措,他在说话时甚至像在责怪这人暴露了真情。
  • 耳朵听到的尖音有一个对思想和耳朵都可以超过的限度。这几个字“我过去是一个苦役犯”,从冉阿让口中出来,进入马吕斯的耳中,是超出了听到的可能。马吕斯听不见。他觉得有人向他说了话;但他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呆住了。
  • 几分钟过去了。冉阿让没有动,仍待在巴斯克离去时的地方。他脸色惨白。他的眼睛因失眠陷进眼眶,几乎看不见了。他的黑色服装现出穿了过夜的皱纹,手肘处沾着呢子和垫单磨擦后起的白色绒毛。冉阿让望着脚边地板上太阳画出来的窗框。
  • 痛哭对冉阿让来说是一种幸福。这样可能使他清醒。但开始时相当猛烈。一阵汹涌的波涛比过去把他推向阿拉斯时还更强烈,像脱了锁链似的在他心里爆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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