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锦瑟(66)

作者:宋唯唯
她感觉到一种脱胎换骨的新。(123R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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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锦,我劝你要有自知之明,你的信仰是国家禁止的、法律不允许的,你现在已经犯法了。现在我是代表司法机构监管你,你不能逃跑的。”

“哼很好,你一直都是个很好的背书郎,照章办事黑白颠倒,的确很适合你这号的人。”

“你畏罪潜逃了,我是要担干系的。”

再一次,她清晰地感受到她少时就对他有的那种本能的排斥感、全心的不肯认同,依然,他照旧是那个混淆是非的家伙,明明自己是那个给别人制造困境的人,被他一团和气地捋一捋,自己总是那个不计前嫌、宽宥待人的好人,好像他多不嫌弃困境中的人似的。和这样的人,你永远不可能理论清楚任何道理的。再一次,她从心底理解了从前的自己,是的,妈妈,即使再来一次,我依然不可能和这个人在一起。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犯任何罪,我不会跑,也不会由着你黑白颠倒吓唬我妈。况且,你们这些强盗不是已经抄了我的家吗?我家里的东西,银行卡和证件不是都被你们抢劫一空吗?连我的身份证都在你们手上。”

“所以,你不要试图逃跑,不要试验能不能畏罪潜逃,你现在根本出不了边境。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照顾阿姨吧。”

朱锦下桥的时候,他很是避嫌地,转过身子,迅疾地往反方向走。再回头看,只见河对岸她家的窗子已经亮起了灯光。他不禁停下脚步,避到一个僻静的没有灯光照着的巷子口,独立风中,站了很久。少年时,他曾经多少回这样痴痴地望过她家的房子,这灯光,这夜色,实在是太熟悉,钻心噬骨的熟。而他对这个龙卷风一样的女孩,怀有的诸多谜之不解的背后,竟然有某种清晰的欣慰,那就是,那个铁血丹心的英气少女,她的剑气锋芒,横眉怒目,依然如故,他少年时如痴如醉倾心爱慕过的那个人,还在原处,还是从前的那个人,并不曾被岁月改变丝毫。

走到家,朱锦双手发抖地打开家门,房间里充满了雨水来到之前的潮气,老房子的气味仿佛放酽了的凉茶的味道,房顶的木头发霉的气味、旧石灰返潮的气味,还有那股裁缝铺子里的丝绸毛呢新衣料混合的气味,是她童年记忆里的家的味道的一部分。她哆嗦着摸到冰凉的炉灶边,心里想着点燃煤球炉火,烧一壶水,然而,她的手里没有力气再划燃一根火柴,她来不及思虑什么,就睡在火炉边,伸直多少个日子都不曾舒张放平的身体,睡着了。她睡得很深,很沉,很恬静。身子是绵的,然而,累,累得要死,累得睡着了也会睁开眼睛,只见窗外是沉沉的黑夜,下雨了,夜雨敲窗,夜雨还呢喃地落在人家屋檐上,再顺着青瓦,滴答滴答地落在街面的青石板上。远处是湖水,荷塘的水岸边,修长的水杉树之外,是稻谷结穗灌浆的广袤原野。雨夜里的世界多么广袤,而她蜷曲在黑夜的核心里,在屋瓦、乌木壁、后院草木的庇护里了。她和母亲,从此在一起,她要把她从施一桐那里获得的,全部告诉她。从此,她们永不会分离。

她点燃了炉火,烧热了一壶壶热水,倒在老木头浴盆里,从头发开始洗,身体里头骨头断裂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作响,然而,她却不曾感觉到痛。她感觉到一种脱胎换骨的新。

她一直信任著的那种力量,在默默里她已经体会过,那种无处不在,无边无际,却又细致入微。从前她从没有想过要去信仰什么,现实之中无边的烦难困扰着她,她只觉得哪儿都不如意,哪儿都是不称心,哪儿都不对。到后来施一桐影响了她,让她真正动念想要修炼了,却一场横祸打破所有。她甚至,从来都不曾看完过施一桐书架上的那些经书,一本都没有看完过。她只记得施一桐说起的一些道理,以及他静穆地双手相叠印,打坐的样子。以前总以为前头有的是时间,她没有来得及好好读完那些经书。现在能想起来的,就是记忆里的那些片段,意思是心里都明白的,可是记得的白纸黑字都是片言只语,她把这些都写在笔记本上,试图还原一点什么,让她每天都能习练的。

她和施一桐的房子,抄家过后都被贴上了封条,匪徒的暴虐比洪水冲刷更彻底,洪水过后,家还是在的。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最锥心之悔的,就是自己从没机会存留那些经书。如今可怎么办呢?

她学着施一桐的样子,将双腿盘上,腰背挺直地坐坐好,手掌叠印。依然是这样,她闭目静坐时,便常常感觉到热流在周身游走,或者从头到脚浸润其中,每一根头发丝每一个细胞粒子都能感觉到那种能量的充满。请你带领我,请你不要放弃我,不要再把我留在人世间……她喃喃地,对着空茫之处祈祷。@#(待续)

责任编辑:李婧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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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医院里,母亲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她面如黄纸,面皮搭在骨架上,瘦得山高水低。像一具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尸体,一个决然的惩罚。 朱锦来不及有所感触,扑上前,双膝一软,在她床头依依跪了下去,她伸手搂着她的脖子,搂她瘦弱的肚腹、双臂。她的身体冷冷的,唯有记忆里的,她的亲切体息还在鼻端,她瘦得甚至让她不敢多看她,脸紧紧地贴着她的脸,她感觉自己在一片远隔人寰的旷野上,她搂着她垂死的母亲,面对高天苍穹,在竭尽全力地发出呼救,她相信,她的声音会抵达到,会有力量来搭救她们。
  • 当顶的灯光雪亮,一丈之外的这个人,虽然腔调十足的公务员派头,然而,他神色里的惊惧、停在原处的僵硬身姿,却表明,他也正在从面前这个陌生的女犯人的面容间寻找他记忆里的那个人。他们是旧人,然而,又不再是旧人,无数的心意都在岁月里雪崩,化成流水而去。命运让他们又一次聚首,而他们分明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再陌生不过了。
  • 之后她又被提审过两次,手脚又被戴上大镣铐,审案的警察不再问她知道多少,而是暴力地刑讯逼供,她的案子现在已经很清楚了,是她自己找死,一纸说明书就能换来自由,她却非赖在牢房里不肯走,三句两句把揭批邻居划清界线的悔过书给写了,就什么事都没了。
  • 听着这番话,朱锦脑海深处的一个禁区,仿佛被撞开大门,一直以来,她一种潜意识的自保,自动绕开所有关于雷灏的消息,现在,所有的消息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汇总了,一次性地,全都呈现在她的面前。是的, 从前,她是个凶猛的小兽,是持妖行凶的阿修罗,她曾经毁了一个妻子的心和她的家园——是她犯了罪,她这个恶毒、自私,玩火自焚的阿修罗。后来她离开了,那对夫妻看起来也不曾好起来。
  • 此时,她急巴巴地从茶几上的一个牛皮纸袋里掏出一杯星巴克咖啡的星冰乐,交给警察递给她,“朱锦呀,这是咱们办公楼下咖啡厅的星冰乐,我知道你最喜欢喝的了,我呀,特意给你买了带来的。”
  • 暴虐纷沓的脚步顺着楼梯跑下去,消防门开着,那足音发出巨大的回响,听得出人不少。耳边的那个声音依然在怒骂她,有人出手,一下一下地,用巴掌和拳头打她,都是壮年暴徒,使出的都是十足的力气,朱锦被打得睁不开眼睛,双眸闭紧,依然感觉视网膜上一片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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