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端人口:中国,是地下这帮鼠族撑起来的(1)

作者:派屈克‧圣保罗(法国)

中国北京一景。(公有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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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漂的民工与移工构成了北京的日常风景。他们以劳力换取微薄的温饱,成为支撑北京城运转的底层基础劳力。一旦进入北京地底,举目所及皆是悬殊至极、贫富问题的见证。

鼠族是个错误的决定啊!

现在我很确定,当初决定写一本关于鼠族的书是个错误。写这主题面临的障碍实在太多、太巨大了!

第一次在北京地底进行采访时,才几分钟我就被毫不留情地赶了出来。地底的世界是个秘密天地,里头的居民畏于透露他们的生活条件而倾向藏匿隐忍,免得失去他们靠着毅力持续工作挣来的那么点东西:一个栖身之所——尽管这处所再怎么肮脏不堪。

至于这些地下世界的经营者,他们仗着当局的包庇游走中国灰色地带,干着不怎么光彩的事,小心戒备地在这些迷宫的入口守着。

要如何才能更进一步接触鼠族呢?顶着一头亚麻色金发的我,机会渺茫。

最初打算开始这场冒险时,我马上联想到德国记者华莱夫,他为了揭露一九八○年代德国莱茵河地区的仇外情形而伪装成土耳其移工,最后将亲身经历出版成书《最底层》,但很快地我就不得不面对现实。华莱夫当时可以毫不费力地操著一口土耳其腔德语来接近他的目标,但我却永远不可能变装成一个中国人还毫无破绽;况且以我的中文程度,就算真的成功扮成中国人好了,也只能当个哑巴。

一九九九年我第一次被派遣潜入非洲报导时就像现在一样没什么斩获,当时狮子山武装团体“革命联盟阵线”(RUF)发动“不留活口”(No living thing)血腥屠杀,在短短数星期内造成六千人死亡、数万人被截肢的时候;在靠近狮子山共和国首都自由城几公里外的丛林里,我被一群顶多十二岁、拿着AK-47步枪的孩子逮个正著。这些娃娃兵是叛军招募的,他们的首领认为我一定是白人佣兵或是间谍,我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才说服他们我只是个记者。

但现在呢!我得轮番假扮成对中国充满热情的社会学家、作家、企业老板、想替他的廉价劳工找住处的临时承租人等等,什么身份都行,除了记者——中国人最提防的一种人。

要如何接近底层阶级,并让他们接受我?我没有半点头绪,手上筹码脆弱且不堪一击。

我既不能伪装成汉学家,也不能假冒成某某中国大学的研究员。我只能依靠“优优”,他是我北京办公室的助理,同时也是朋友,负责翻译。但我该如何让他明白,有些提问的重点不在于问题本身,而是丢出问题之后能够引起对方什么样的反应或套出什么话?

优优在访谈时的口译做得十分好,然而他是否有办法同时从多个对话当中,抓到我无法体会的微妙之处?

刚进新闻界的那几年,我投身战地报导,试图理解驱动疯狂人性的种种机制,以及生活(或者说某种貌似正常的表象何能在战争中继续存在)。深入悲剧事件的核心、有时紧贴着极端的恶而行,不知不觉我已然学会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也许必须如此我才能承受得住一切;比如在狮子山共和国,目睹沉迷吸毒的年轻人把一个九岁的孩子推出去,威胁他砍掉农民的手;在加萨看到小孩在枪林弹雨中奔跑;或是在象牙海岸的村子见到老人被活活烧死。我可以用同样的无动于衷,跟小刽子手、卑劣的迫害者或是发光发热的英雄往来。

我习惯与黑暗打交道,机械性地描述事件,无须建立起任何关系,刻意避开一切可能的情感连结。

但鼠族的故事是另一种挑战。我必须让这些底层的人接纳我,进入他们的内心世界且说服他们跟我讲述其生存诀窍。我知道自己不可能伪装成他们当中的一员来达到这一切目的,也知道中国人对所有外国人都心存戒备。然而他们唤醒我内在某种新的关注,我想理解是什么样的能量使他们能够忍受如此条件。我想明白他们面对这个繁荣发展的国家有何感受。

我热切想知道他们对共产党有什么想法、心中是否潜伏着反叛的种子。这群人会不会有哪一天将撼动这个国家、要求民主,或单纯为了讨回他们该有的权利?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有什么样的未来?对这个世界,又对欧洲了解多少?觉得自己“鼠于”明日强权的一分子吗?

虽然这么想着,但从今以后要接近他们的世界,我看无异天方夜谭。

……话说回来,换作一般市民,要是一个外国人跟他们提起敏感话题,他们多半马上把嘴巴闭得跟牡蛎一样紧,尤其是生怕被房东扫地出门的老鼠。如何让这些栖身阴暗肠道、有损北京颜面的居民信任我,进而披露他们的生活,诚为一大考验。有些被害人之所以揭发丑闻,为的是从中得到点什么,但这些我要采访的人不同,他们只会失去一切。

聚龙花园的“老”鼠

“纽约玩完了,以后世界的中心就是北京。”
二○一三年时,为了说服我女儿约瑟芬和我一起到中国,我对她这么说过。

现在我们却在“聚龙花园”,也就是我们中国住所的社区地下室,发现了住满民工的宿舍。他们大部分都结婚了,但只有社区的清洁人员才会夫妻同住,其他人则被迫像未婚男女一样分居。满脸污黑的男人是附近建筑工地的工人。挂着黑眼圈的女人负责打理工人体育馆一带餐厅、酒吧。从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五点,接着是晚上九点到清晨六点,她们都在地面上工作,其余时间则遁入地底。

就像聚龙花园多数的居民,我们不曾想过自家脚下会存在这么一个平行世界,毕竟就在距离这里两步之遥,错落着全中国乃至全亚洲最时尚、最高级的夜店。北京这张时尚脸孔教约瑟芬目眩神迷,随手可得的惬意生活与自由,让她可以进出一些在巴黎受限于年纪而不能去的夜间场所,她实在难以想像自己住的公寓底下竟然有这么一个暗黑宇宙滋长著。而且我们还是在这地方住满一年后,因为这项鼠族的调查计划才偶然间发现了它。

中国是个极为矛盾冲突的国家,只要仔细探寻,往往会发现与原本认知截然相反的另一个现实,两者南辕北辙。在这儿眼见不一定为凭,表象可能只是空壳。我的前辈尚‧勒克莱尔‧莒萨布隆热中研究中国,他在那个年代近距离观察了中国从经济开放以后的发展,认为它是个“鱼目混珠的帝国”。就这一点而言,这个国家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待续)

——节录自《低端人口》/ 联经出版公司

责任编辑: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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