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家族】

夏洛特的研究(上)

作者:布瑞塔妮‧卡瓦拉罗(美国)

夏洛克·福尔摩斯,西德尼·佩吉特(Sidney Paget)绘于1904年。(公有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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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对福尔摩斯家唯一与我同龄的女孩深深着迷(小时候,我会想像我们见面,然后一起踏上疯狂的冒险旅程),但妈妈总是泼我冷水,又不说原因。”——詹米‧华生

一向喜欢悬疑故事的詹米‧华生就像他的曾曾曾祖父——神探福尔摩斯的助手华生医师一样……詹米转学到寄宿中学雪林佛学院,和第一次离家接受普通教育的福尔摩斯家族后人“夏洛特”成为同学。

开学后不久,学校里就接二连三发生攻击事件……

***

“所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华生。”

汤姆非常兴奋,马上把圆润的美国中西部腔转成我听过最夸张的伦敦工人腔。

“细汉仔!好捧油!华生,快过来,我需要你!”

我们同住的房间小得跟牢房一样,导致我摔开他的时候,差点戳瞎他的眼睛。

“真有你的,布列佛。说真的,你从哪儿学来这一套?”

“唉唷,老兄,太巧了啦。”

我的室友总在制服外套里穿一件菱纹毛线背心,他把双手插进背心口袋,透过衣服上虫咬的破洞,我看到他的右手拇指兴奋地抖动。

“今天晚上的派对在史文森宿舍,蕾娜办的,因为她姊姊会寄伏特加给她。你总该知道蕾娜的室友是谁吧?”

他扭扭眉毛。

听到这儿,我终于忍不住制止他。

“你可别想凑合我跟我的──”

“你的真命天女?”

我看起来一定想杀人,因为汤姆很严肃地将双手搭在我肩上。

“我没有打算,”他一个一个字仔细说:“凑合你跟夏洛特,我只想把你灌醉。”

夏洛特和蕾娜把派对办在史文森宿舍的地下室。汤姆说的没错,逃过舍监的法眼易如反掌。每间宿舍都有一名舍监(外加一大群宿舍助理),通常是镇上的老太太,负责坐在柜台监督学生。她们会分发信件,帮忙订生日蛋糕,倾听你的思乡之情,但她们也要执行宿舍的规矩。大家都知道史文森宿舍的舍监会在上班时间打瞌睡。

派对地点在地下室的厨房。虽然厨房备有各种盘子和锅子,甚至有一台狭长的四口火炉,但平底锅全都凹凸不平,仿佛有人戴锅子上过战场。汤姆紧贴着火炉,让我关上身后的门,不出几秒,其中一个旋钮就在他的毛线背心上印出半月形的油渍。

他旁边的女孩手里拎着不知名的饮料,她朝汤姆浅浅一笑,又转回去跟朋友聊天。厨房里至少有三十个人,挤得摩肩擦踵。

汤姆抓住我的手臂,开始挤过人群,走向小厨房后端。我觉得我好像被拉过又黑又湿的衣橱,进入酩酊大醉的纳尼亚王国。

“那是镇上的怪毒贩,”他悄声对我说:“他在卖毒。那位是舒默州长的儿子,他在买毒。”

我心不在焉地说:“是喔。”

“还有那边那两个女生?她们都去意大利暑假。没错,她们把‘暑假’当动词用。她们的老爸是做近海钻油的。”

我挑起一边眉毛。

“干嘛?我很穷,穷人就会注意这些事。”

“最好是啦。”

假如他在开玩笑,这笑话也太冷了。汤姆的毛线背心虽然有洞,但他卧房里可有一台我看过最小、最薄的笔电。

“你穷个头啦。”

“相对来说嘛。”

汤姆拖着我往前走。

“你跟我都是上层中产阶级,我们根本是死老百姓。”

派对又挤又吵,但汤姆执意把我一路拖到最远的墙边。我不知道为什么,直到一个奇妙的声音从香烟烟雾中飘扬而出。

“我们玩的是德州扑克。”

说话的声音沙哑,却精准得诡异又狂野,宛如喝醉的希腊哲学家在酒神节演讲。“今晚的进场赌金是五十美元。”

另一个正常的声音唱道:“或你的灵魂。”

我们前面的女孩全笑了起来。

汤姆转头朝我咧嘴一笑。

“她就是蕾娜,另外那位是夏洛特·福尔摩斯。”

我首先看到她的头发,黑亮的直发垂到她肩上。她倾身从牌桌上扫进一大把筹码,所以我看不见她的脸。我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假如她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就算一百年前,在大西洋的彼岸,某个华生跟某个福尔摩斯成了莫逆之交,那又怎样?无时无刻都有人成为好友,这所学校一定也有许多对好朋友,搞不好有数十对、数百对。

虽然我一个都没有。

她突然坐起身,脸上带着淘气的微笑。在她苍白的脸上,两道眉毛像突出的黑线,衬托出灰色的眼睛和笔直的鼻子。她散发出单调又朴素的氛围,却依然美丽。不是一般女孩的漂亮,而是像反射光线的刀子,令人想捧在手中。

“庄家是蕾娜。”

她边说边撇开头,这时我才听出她的腔调。我被迫想起她也来自伦敦,跟我一样。那一刹那我突然好想家,甚至不惜大出洋相,只想扑倒在她脚边,求她用奢华的口音朗读电话簿给我听。这么华贵的声音凭什么出自如此纤瘦的女孩口中?

汤姆坐下来,朝桌上丢了五个筹码(细看才发现是制服外套的铜扣子),夸张地搓搓双手。

我应该说句俏皮话,奇怪、搞笑又有一丝丝变态的话。我应该在她身旁坐下,低声丢出这句话,让她猛然抬头心想,我想认识他。

但我脑中一片空白。

我转身逃离现场。

几小时后,汤姆回到房间,双手空空却心情愉悦。

“她把我洗劫一空,”他笑着说:“下次我要赢回来。”

这时我才知道,自从福尔摩斯去年来到学校,每周都固定主办牌局,蕾娜开始带酒来之后,派对变得更有人气。

“夏洛特大概也越来越好赚吧。”

汤姆补上一句。

接下来几个礼拜,我每天不断重按闹钟的贪睡键,奢望早晨能拍拍屁股放我一马。

第一节的法文课最难熬。法文老师坎恩先生个性霸道,总穿红色吊带,他上蜡的胡须看来应该挂在动物标本师的墙上。雪林佛学院将近一半的学生高一以来都上过这门课。

大清早的,大家都只想坐在老朋友旁边,聊昨晚的八卦。没有一位同学的老朋友是我,于是我一个人占了一张双人桌,试着不要在上课钟响前睡着。

“我听说她昨天晚上就赚了五百美元。”

我前面的女生说,一边把红发绑成马尾。

“她八成在网路上偷练,超不公平。她又不需要钱,她家一定超有钱。”

“闭上眼睛。”

她同桌的女生说,轻轻吹向朋友的脸。

“你脸上沾到睫毛了。对啊,我也听说了。她妈妈不是公爵夫人吗?管她的,钱最后大概都给她吸到鼻子里了。”

红发女孩听到这儿精神就来了。

“我听说是从手臂打进去。”

“不知道她愿不愿意介绍她的药头给我。”

上课钟响了,坎恩先生用法文叫道:“早安,亲爱的小朋友。”

我发现好几个礼拜以来,我第一次彻底清醒了。

整个早上我都在想那两个女生的对话,以及那对她有什么影响。我指的是夏洛特·福尔摩斯,她们讲的不可能是别人。

等到午餐时间,我横越中庭,左右闪避行人,依旧思索着这件事。绿草地挤满了学生,因此当我脑中的女孩仿佛穿越隐形门,突然直接走到我前面,我其实不怎么意外。

我没有撞上她,我还没那么笨手笨脚。不过我们都僵在原地,尴尬地挪动脚步,上演“左右移动您先走吧”的剧码。最后我终于放弃了。管他的,我执拗地想,校园这么小,我不可能躲一辈子,还不如主动一点……

我伸出手。

“抱歉,我们可能没见过面。我叫詹姆,我是转学生。”

她低头盯着我的手,眉头紧蹙,仿佛我要递给她一条鱼,或一颗手榴弹。

那天天气炎热、艳阳高照,十月初的日子还抓着夏天的尾巴。几乎每个学生都把制服外套勾在肩上,或抱在怀中,我将外套塞在背包里,刚才沿路还拉松了领带。然而夏洛特·福尔摩斯从头到脚一丝不苟,一副要登台就礼仪规范发表演说。

不像大多女同学,她没穿百褶裙,而是穿着贴身西装裤,白色牛津布衬衫扣到领口,蝴蝶领结看起来简直烫过。我跟她靠得很近,能闻出她身上不带香水味,反而散发肥皂香,她的脸干净得像刚洗过一样。

我可以盯着她看上好几个小时,着迷于我出生以来断断续续幻想过好多次的这个女孩,然而她忽然警戒地眯起浅色的眼睛。我吓了一跳,仿佛我做错了什么事。

“我叫福尔摩斯。”

她终于用美妙沙哑的声音说:“但你早就知道了吧。”

看来她不打算跟我握手了,我把双手插进口袋。

“嗯,”我坦承道:“所以你也知道我是谁。真尴尬,不过我想……”

“谁叫你来的?”

她脸上露出坦然接受的无奈表情。

“是道布森吗?”

“李·道布森?”

我茫然地摇头:“不是。叫我来做什么?我知道你在这儿,在雪林佛学院。我妈告诉我福尔摩斯一家把你送来。她和你姑姑阿拉敏塔还有联络,她们在慈善活动认识的,对吧?还一起在《福尔摩斯退场记》的原稿上签名?好像是资助白血病患的活动,现在她们还会互通电子邮件。你跟我同年吗?我一直不太清楚。不过你拿着生物学课本,所以你一定是高二生。一点小推理,哈哈,我还是别乱猜好了。”

我知道我跟白痴一样说个不停,但她站得直挺挺,动也不动,看起来像蜡像,跟我在派对上看到迷人奔放的女孩相差实在太大,害我完全搞不懂那天以来她怎么了。

不过我一直说话似乎让她冷静下来,虽然我讲的话不搞笑、变态或俏皮,我还是继续说,直到她的肩膀放松,眼中带刺的悲伤终于稍微散去。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

等我好不容易停下来喘口气,她开口说:“阿拉敏塔姑姑跟我说过你的事,蕾娜也提到了。就算她们不说,我一眼也看得出来。哈啰,詹米。”

她伸出白皙的小手,我们握了握手。

“不过我讨厌别人叫我詹米,”我揪着脸说:“你不如叫我华生吧。”

福尔摩斯抿着嘴朝我一笑。

“好吧,华生。”她说:“我得去吃中餐了。”

如果我没听错,她在下逐客令了。

“也是。”

我压抑心中的失望。

“我也跟汤姆有约,差不多该走了。”

“嗯,改天见。”

她俐落地绕过我。

我实在不能这样放弃,于是我朝她的背影喊道。

“我做了什么吗?”

福尔摩斯回头,对我露出难解的表情。

“下个周末就是返校日了。”

她冷淡地说,接着便走了。

根据各方说法……好啦,其实就是我妈的说法——夏洛特是标准的福尔摩斯家人。

这话出自我妈之口,可不算称赞。你可能觉得时隔这么多年,我们两家族早该疏远了,大多时候也确实如此。然而我妈妈还是会在英国警局的募款活动或爱伦坡文学奖晚宴上,偶尔碰到福尔摩斯家的人。以福尔摩斯的姑姑阿拉敏塔为例,她们刚好一同参加我曾曾曾祖父的经纪人亚瑟·柯南·道尔的遗物拍卖会。

我一直对福尔摩斯家唯一与我同龄的女孩深深着迷(小时候,我会想像我们见面,然后一起踏上疯狂的冒险旅程),但妈妈总是泼我冷水,又不说原因。

我对她一无所知,只知道她十岁的时候,警方就让她协助调查了第一起案子,她帮忙找回的钻石值三百万英镑。当年我父亲每周固定打电话到伦敦给我,有一次他告诉我这件事,意图让我对他敞开心胸。他的计划失败了,或至少没照着他的剧本走。◇(待续)

——节录自《福尔摩斯家族:夏洛特的研究》/ 脸谱出版公司

【作者简介】

布瑞塔妮‧卡瓦拉罗(Brittany Cavallaro)

美国诗人、小说家兼老派福尔摩斯研究者。她在米得伯里学院取得文学学位,并在威斯康辛大学麦迪逊分校获得诗歌类创意写作学位,现为威斯康辛大学密尔瓦基分校的英国文学博士候选人。

(〈文苑〉登文)

责任编辑: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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